下午五點的操場，本該是人潮散去的時候，但因為“盛夏杯”的報名，這裡依然熱鬧非凡。
江書瑤的出現，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滴進了一滴冰水，瞬間讓周圍的氣氛產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她走在前面，步態從容，彷彿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。夏凡扛著他的摺疊躺椅跟在後面，一臉的生無可戀。王浩則像個跟班，在最後面東張西望。
這個組合，怎麼看怎麼怪異。
“等等，你們看那是誰？”
“哪個？那個扛椅子的？不認識。”
“不是，前面那個女生！好像是……江書瑤？”
“我靠，真是她！她怎麼也來參加盛夏杯了？”
江書瑤的名字，在七中高一年級是個傳奇。從一中轉學過來，剛來不久就在最近的聯考中，以斷層的分數穩坐年級第一。學神、冰山、高冷，是貼在她身上的標籤。
這種級別的學神，不去圖書館刷題，跑來參加這種“不務正業”的挑戰賽？
“估計也是為了那個市三好的提名吧，學神也需要加分啊。”
“有可能。不過她後面那倆人是誰？那個胖子好像是七班的王浩，另一個呢？”
“不認識，看著挺普通的。”
“江書瑤會和這種人組隊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”
周圍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，雖然不大，但足夠讓當事人聽清。
夏凡把摺疊椅往肩膀上挪了挪，擋住半邊臉。他現在只想快點走完這段路，被人當猴看的感覺實在不怎麼樣。
王浩倒是挺享受這種注目禮，雖然大家看的不是他，但他覺得自己作為“江書瑤隊友”，也算與有榮焉。他甚至挺了挺他那圓滾滾的肚子。
終於到了報名處。
負責登記的老師抬起頭，看到江書瑤，也愣了一下：“江書瑤同學？你……你們隊？”
“對。”江書瑤點點頭，指了指身後兩個“掛件”，“夏凡，王浩。”
老師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，眼神裡充滿了懷疑。學神帶兩個……呃，學渣？這是扶貧嗎？
“隊名。”老師拿出最後一張表格。
“隊名？”江書瑤回頭看向夏凡。
夏凡還在神遊天外。
王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他趕緊湊上來，試圖挽回一點存在感：“絕代雙驕！”
“……”老師握筆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夏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王浩。
“那個，同學，你們是三個人。”老師好心提醒。
王浩卡殼了。對哦，現在不是雙驕了。
“隨便。”夏凡有氣無力地說，他現在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公開處刑。
江書瑤想了想，拿過筆，在隊名那一欄寫下了三個字：“說的都隊。”
老師：“？”
夏凡：“？”
王浩：“？”
江書瑤把筆放下，解釋道：“隨便起的。”
夏凡心想，你這隨便得也太隨便了。
四點五十九分，“說的都隊”壓哨報名成功。
夏凡鬆了口氣，總算完事了。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，洗個澡，然後為即將到來的三天假期（雖然是比賽）做個心理準備。
“走了，胖子。”夏凡拍了拍還在神遊天外的王浩。
“等等。”江書瑤卻沒動，反而叫住了夏凡。
夏凡疑惑地回頭：“還有事？”
江書瑤抱著胳膊，歪著頭看他。夕陽給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，她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讓夏凡感到毛骨悚然的、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。
“幹嘛？”夏凡警惕地後退半步。
“喂，夏凡同學。”江書瑤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，難道你不該表示一下嗎？”
表示？甚麼表示？
夏凡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。他參加這個比賽，純粹是被王浩坑了，然後又鬼使神差地給江書瑤發了簡訊。要說幫忙，好像確實是她最後關頭救了場。
但以他們倆的關係，談“表示”是不是有點太客氣了？
看著江書瑤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夏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，擺出一副守財奴的姿態。
“呃，你想幹嘛？先說好，要錢沒有，要命……命也挺寶貴的。”
“噗。”
江書瑤沒忍住，笑了出來。
這一笑，彷彿冰山消融，春暖花開。周圍偷偷關注這邊的學生，眼睛都看直了。原來冰山女神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？
“放心，不會讓你出錢的。”江書瑤收斂了笑意，但眼角依然彎著，“瞧你那點出息。”
她側過身，看向旁邊一直努力想把自己當成空氣的王浩。
“那麼……王浩同學。”
“啊？在！”王浩被點名，嚇得一個激靈，站得筆直。
“夏凡我就先借走了。”江書瑤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啊？”王浩懵了。
“啊甚麼啊。”
沒等夏凡反應過來，江書瑤已經很自然地伸手，拽住了夏凡的胳膊，拉著他就往操場外走。
“誒？喂！去哪？”夏凡被拽得一個趔趄，手裡的摺疊躺椅差點掉地上。
“表示感謝。”江書瑤頭也不回。
“不是，我還沒同意呢！喂！”
兩人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以一種近乎“綁架”的姿態，迅速消失在操場出口。
操場上，只剩下王浩一個人，在傍晚的微風中，徹底凌亂了。
一種巨大的、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和酸楚感湧上心頭。
“絕代雙驕”……
王浩悲從中來。
原來，我才是那個多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