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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玄鐵簪現·母仇得報

2026-02-06 作者:愛吃麵食魚

晨光初透,林間霧氣未散,洛昭臨已踏上宗門禁地的石階。她步伐沉穩,卻每一步都如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體內的魔氣非但未消,反而順著經脈直衝識海,彷彿有活物在骨縫中爬行。右眼灼熱發燙,左眼開始滲血,血絲沿鼻樑滑落,滴在月白袍角,洇開成一片暗紅。

她沒有擦拭。

手按在胸口舊疤處,那裡跳動得劇烈——不是心跳,而是一種更沉重、更深邃的悸動,在催促她向前。

玄鐵簪仍插在髮間,冰涼如霜,壓著她的神志。可就在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、伸手推開密室木門的剎那——

簪子動了。

一聲輕“嗡”,並非入耳,而是自骨髓震起。腦後一空,簪身驟然脫離髮髻,懸於半空不過一息,隨即如離弦之箭,直射屋內陰影中的那道人影。

裴仲淵。

他背靠牆壁而立,青衫洗得泛白,鎏金摺扇垂於指間,臉上硃砂胎記隱隱發亮。見簪飛來,他竟不閃不避, лишь嘴角微抽,似早已料到如此。

簪尖破衣入肉,刺入心口原處——正是第三百零三章被洛昭臨母親所傷的位置。然而這一次,它並未止步。

鮮血湧出,順簪身滑落。簪子在皮肉之下自行轉向,彷彿長了眼睛,由內而外將心脈徹底挑裂,隨即猛然抽出,帶出一串血珠。未及落地,簪尖已抵其眉心,狠狠釘入。

“呃——”

裴仲淵仰頭撞牆,喉間滾出半聲悶哼。抬手欲抓,指尖顫抖不止,最終只堪堪觸到簪尾,輕輕一碰,便頹然垂下。

洛昭臨立於門口,指尖微顫。

她未曾出手,一指未動。

可雙瞳已然流血,兩行血淚順著眼眶淌下,溫熱黏膩,糊了半張臉。她抬手抹去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:“這簪子……本該刺進你心臟。”

裴仲淵身體抽搐,嘴角溢位血沫,眼中卻無恨意,反倒浮起一絲解脫般的輕鬆。他喘息片刻,斷續道:“你母親……當年……封我心脈……只准開門……不準殺人……”頓了頓,喉間咯咯作響,“她到死……都在護你……”

話音未落,整個人驟然炸裂。

並非碎裂成塊,而是瞬間爆為一團血霧,騰空而起,凝滯不散。血霧旋轉數圈,竟鋪展成一面半透明水鏡,懸於密室中央。

鏡面波動,畫面浮現。

暴雨之夜。

天機閣硃紅大門洞開,簷下燈籠搖曳,雨水擊打青石板,濺起層層白霧。裴仲淵立於門外,渾身溼透,手中緊握鎏金摺扇,身形僵直,目光空洞。他沒有進去。

一道雪白身影緩步走入。

長袍如新雪般潔淨,手持銀十字架,腕間骷髏串珠輕晃。是白從禮。

他唇角含笑,步履從容,身後四名黑袍祭司隨行。十字架微抬,一道白光掃過守衛——那些人甚至來不及慘叫,面板即刻乾癟,化作枯屍倒地。

鏡頭推近。

白從禮穿過主殿,目光落在供桌上的星軌羅盤殘片上,伸手取下,低笑一聲。隨後轉身,望向柱後躲藏的少女——十六歲的洛昭臨,滿臉驚恐,捂住嘴巴不敢出聲。

他沒有追。

只是靜靜看著她逃走。

畫面定格在他側顏,慈眉善目,宛如救苦救難的聖者。

水鏡邊緣開始龜裂,細紋蔓延,光暈漸弱。

洛昭臨依舊佇立原地,未進亦未退。她緩緩抬手,拭去眼角血淚,動作極輕,彷彿怕驚擾某種沉眠。

血痕留在臉頰,斜劃一道,宛若刀刻。

她凝視水鏡中那張臉,久久不動。直到裂縫延至鏡心,直到光暈僅餘一線。

然後,她眯了下眼。

呼吸沉入肺腑。

密室外風穿林而過,吹得門板吱呀作響。一片枯葉捲入,貼上她的鞋面。

她不動。

水鏡最後一絲光芒閃爍,即將熄滅。

就在那一瞬,她忽然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
“原來你才是開門的人。”

話音落下,鏡面“啪”地碎裂,化作點點血光,消散於空中。

裴仲淵的殘軀早已不在。那根玄鐵簪靜靜躺在地上,沾滿鮮血,尖端微微發黑。

她低頭看著它。

沒有撿起。

體內魔氣仍在翻湧,一下下撞擊五臟六腑,似要破體而出。可她站得筆直,脊背不曾彎曲分毫。

她撫了撫胸口的舊疤。

這一次,甚麼也沒說。

密室寂靜,唯有血滴落地之聲清晰可聞。

一滴。

兩滴。

從她眼角落下的血淚,砸在地上,暈成小小的紅點。

窗外天光漸亮,照進半扇門縫,映在她腳邊。

她不動。

目光鎖在水鏡消失之處,彷彿那面鏡子仍在,裡面的人也仍在。

呼吸越來越深。

睫毛掛著血珠,未曾眨動。

直到遠處傳來一聲鴉啼。

她才緩緩吸氣,喉頭微微滾動。

然後抬起右手,指尖緩緩劃過空氣——那是她慣常描摹星軌的動作。可這一次,她沒有畫完。

手停在半空。

指節發白。

下一秒,她驟然閉眼。

再睜時,雙瞳深處,星軌自行運轉,一圈圈旋轉,竟將翻騰的魔氣緩緩鎮壓。

她站定了。

風從門外灌入,吹亂她的髮絲。

玄鐵簪躺在地上,離她不足三尺。

她沒有看它。

只盯著前方虛空,像在等待甚麼。

又像在銘記甚麼。

那個名字。

那個笑容。

那張慈眉善目的臉。

她要把它刻進去。

不是刻在紙上,不是記在心裡。

是刻進骨頭裡,融進血裡,和她娘留下的這根簪子一起,埋進命根子。

林外鳥鳴漸起。

有人踩斷樹枝的聲音,由遠及近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也沒有動。

直到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:

“你還活著?”

她緩緩轉頭。

門口站著一名黑袍人,兜帽遮面,手中拄著一根骨杖。他望著她,嗓音如砂石摩擦:“裴仲淵死了?就這麼……沒了?”

她不答。

只盯著他。

那人上前一步,靴底踩碎一塊瓦片。

“你知道他是誰嗎?”他問。

她依舊沉默。

但雙瞳微微一縮。

識海之中,星軌悄然轉動。

那人忽然笑了:“你不信?他不是主謀。他連刀都沒碰過。真正動手的——”

話未說完。

她突然抬手,掌心朝前。

一股無形之力轟然撞出,將那人狠狠掀飛,撞斷廊柱,摔入泥中。

她跨出門檻。

一步,兩步。

走到那人面前,低頭看他。

血從她眼角繼續滑落,滴在他黑袍上。

她開口,聲音冷如寒冰:

“下一個說這話的,我不趕他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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