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光灑在主倉地面,照著那顆發紅的晶石。倒計時還在走:****。
謝無厭站著沒動。
他離陣眼只有三步遠,斬星劍橫在身前。金靈根的靈力往劍上衝,可被陣法一震,手指都麻了。他要是硬砍下去,十里內所有人的命格都會碎,他自己也會廢掉。想跑?門已經炸了,外面風雪裡全是叛軍的人,只要他們反應過來,洛昭臨安排的三路偷襲就白費了。
他閉了下眼。
忽然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:“星軌能改命,不是靠砸,是靠轉。”
他猛地睜眼,抬手把斬星劍插進陣心的裂縫裡。不是為了破壞,而是把它嵌進去。劍身一震,金光順著符文往下鑽,像鑰匙插進了鎖孔。他被反衝力撞得後退半步,嘴裡一甜,咬牙忍住沒吐出來。
就在這一瞬間,識海深處,一個只有洛昭臨能看到的星軌羅盤自己轉了起來。破碎的星星拼出一道符紋,一閃就沒了。
嗡——
腳下突然一抖。
轟!主倉地面裂開,像蜘蛛網一樣。三十口黑鐵箱從地下冒出來,圍住陣眼。原本連通天地的噬運爆靈陣被打斷了。晶石上的數字停在****,紅光閃個不停,像是喘不過氣。
謝無厭單膝跪地,一隻手撐著劍穩住身體。他抬頭看那些箱子,通體漆黑,上面刻滿符文,角落還帶著泥土。不是糧食,也不是武器。看起來……像是埋了很多年的東西。
他還沒看清,眼角忽然一黑。
敵軍將領從柱子後面跳出來,舉刀就砍他後頸。這人一直藏著,本以為陣法會炸死謝無厭,沒想到他破了陣,還把東西翻了出來。他眼睛發紅,刀風呼嘯,恨不得一刀劈死他。
刀離背心只剩三寸。
謝無厭感覺到風聲,想回頭擋已經來不及。
就在這時,他胸口一輕——貼身放著的賬冊不見了。
同一秒,敵將手腕一空,戰刀也不見了。
下一刻,一本泛黃的冊子“啪”地落在謝無厭手裡,那把戰刀“噹啷”一聲砸在陣眼邊上,火星四濺,晶石的紅光亂閃。
兩人都愣住了。
謝無厭低頭看冊子,封皮一點沒變,正是洛昭臨給他的那一本。他抬頭看向敵將,對方盯著自己的空手,臉都白了。
沒人說話。
風從屋頂的破洞吹進來,紙片亂飛。血月的光照在黑鐵箱上,照在發抖的晶石上,也照在他握著賬冊的手上。
他慢慢站起來,把冊子塞回懷裡,順手拔出斬星劍。劍尖指向敵將。
“你主子讓你守甚麼?”他聲音很低,像凍僵的鐵。
敵將不答,往後退了一步,踩到一塊木頭,發出脆響。
謝無厭沒追。他知道這人不是對手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這些箱子,這本賬冊,還有剛才那一瞬間——刀和冊換了位置。和洛昭臨說過的“命格置換”一模一樣。
系統動了。
不是她主動用的,是危急時自動觸發。就像之前她快死的時候,老僕的病突然好了;就像他劍靈快散時,玄鐵簪一插,命就被拉了回來。
這一次,刀和冊換了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又抬頭看向高地方向。風雪茫茫,看不見人。但他知道,她一定在看著。
他沒動,也沒喊。
只是抬起左手,用拇指輕輕擦了擦冰玉扳指。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告訴她:我拿到了。
主倉很安靜。晶石上的數字不動了,但紅光還在閃,陣法還沒徹底停。黑鐵箱圍成一圈,像三十個沉默的證人。敵將靠在牆邊,手按著空刀鞘,眼神慌亂,顯然還沒從剛才的事裡回過神。
謝無厭往前走一步。
地板裂開,露出下面交錯的血銅柱。七十二根,每根都連著陣眼,也連著那些箱子。他蹲下摸最近的一根——冰涼,但有一點震動,像心跳。
這陣沒毀,只是被壓住了。
他看著晶石,忽然明白了:這不是自毀陣。是假的。或者說,是“真假自毀”。
真正的目的不是炸糧倉,而是借爆炸抽乾十里內所有人的命格,去喂某個東西。但現在,命格沒被抽走,陣法被箱子打斷,反而成了封印。
誰做的局?
裴仲淵?還是別人?
他沒時間多想。遠處傳來馬蹄聲,越來越近。是援兵?還是潰兵?
他站起身,握緊斬星劍,掃了一眼三十口黑鐵箱。沒有鑰匙,沒有編號,看不出哪一口最重要。但賬冊在他手裡,說明這些東西,本來就是證據。
他轉身走向門口,腳步很穩。
敵將想攔,剛抬腿,謝無厭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沒甚麼表情,可對方卻像被定住,不敢動。
風雪更大了。
謝無厭走出主倉,站在臺階上。營地亂成一團——東倉還在冒煙,西倉樹林裡有慘叫,崖頂的火油彈灰燼隨風飄,像燒焦的葉子。
他的隊伍成功了。
但他不能走。這些箱子一旦暴露,北境諸侯絕不會讓他活著帶走。必須有人來接手,必須當場開啟一口,讓所有人都看見裡面是甚麼。
他站在風裡,掏出賬冊,翻到最後一頁。只有一行字,是洛昭臨的筆跡:
“子時四刻,風向轉南。”
他合上冊子,抬頭看天。
血月掛在天上,雲裂開一條縫,月光像血一樣灑下來。
南風還沒來。
他站在臺階最高處,斬星劍拄在地上,一手按著賬冊,一動不動。
風捲起他的黑袍,金線繡的蛟龍在血月下忽明忽暗。
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,至少五十騎,打著叛軍旗號。他沒回頭,也沒叫人。就這麼站著,像一座山,等人來撞。
第一匹馬衝進營地,馬上的人勒住韁繩大吼:“誰敢動主倉——”
話沒說完,謝無厭抬起左手,冰玉扳指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微光。
幾乎同時,最近的一口黑鐵箱“咔”地一聲,鎖釦彈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