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還在下，洛昭臨已經不在密道里了。
她站在西嶺山頂，腳下是冰凍的石頭，手裡握著玄鐵令。令牌中間的星髓石微微發亮，照得她眼睛有點發青。她的識海里浮著一個星軌羅盤，三個紅點分別標在東、西、中三座糧倉的位置。
她沒回頭，也知道謝無厭就在身後五步遠的地方。他沒說話，劍也沒拔出來，但那股壓迫感已經壓滿了整片山頭。
“東倉守衛最多，但地形亂，適合引人出來；西倉靠山崖，牆高門厚，只能從天上進攻；中間那個是主倉，有九道鐵門，最後一道有符陣。”她說。
她頓了一下，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線。
“如果我們同時動手，他們來不及報信。如果差一點時間，裡面的炸藥就會全部引爆。”
謝無厭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很低。
洛昭臨轉過身，看向山腰處埋伏的人。輕功好的穿著黑袍，臉上畫著符；養蜂的人揹著木箱，手上纏著繃帶；做機關的人蹲在木鳶旁邊，正在擰最後一顆釘子。這些人不是官兵，也不是門派弟子，是她和謝無厭這些年一點點拉起來的隊伍，平時分散各地，彼此都不認識。
現在，他們要一起行動，像一把火，點燃三堆柴。
“第一隊，扮成巫族。”她走到黑袍人面前，把一張黃紙塞進他手裡，“子時三刻，點磷火，喊咒語——不用真會念，大聲就行。守衛怕這個，去年有人這麼嚇過他們，到現在還信。”
那人點頭，把紙咬在嘴裡。
“第二隊，蜂群藥裡我加了迷魂粉，一撒就會發狂。你們只管放蜂，別靠近樹林。那些士兵被叮了會瘋，見人就打。”
背箱子的男人笑了：“正好報去年斷腿的仇。”
“第三隊，木鳶飛到西倉上空，投彈後立刻跳傘，繩子能撐十息。要是沒炸開，再繞一圈。我不收殘局。”
工匠摸了摸機關，低聲說：“繩子是新的，沒試過。”
“那就現在試。”洛昭臨看著他，“死不了。”
她說完，抬頭看天。血月還沒出來，但云層已經開始變紅。
她回到高地中央，拿出三顆星髓石，擺成三角形放在地上。每顆石頭都連著一支隊伍的命。
“時間，子時三刻。”她盯著羅盤，“三星同時滅，一起動手。”
沒人回應，但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等著那一刻。
謝無厭走過來，袖口露出一點冰玉扳指。他沒問計劃有沒有問題，也沒說要去哪一路。他知道她都想好了，風向、時間、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，她都算了很多遍。
他只問了一句：“你留在這裡？”
“我要看著。”她說，“要是誰倒下了，我要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他沒再說甚麼，轉身走向北坡。那裡有匹黑馬等著，馬鞍上掛著斬星劍的劍囊。
洛昭臨盯著地上的三顆星髓石，呼吸很慢。她能感覺到羅盤在識海里震動，不是提醒，也不是警告，只是亮著——三團火，等她點燃。
子時三刻到了。
三顆星髓石同時熄滅。
東倉方向，一道藍色火焰衝上天空，形狀像人臉。緊接著，一聲尖叫聲劃破風雪，守衛營地亂了。幾個巡邏兵往祭壇跑，嘴裡喊著“巫神降罪”，連盔甲都沒穿好。
同時，西倉外樹林嗡嗡作響，上百隻毒蜂從箱子裡飛出，直撲巡哨士兵。他們揮刀拍打，可剛打死一隻，就被幾隻叮滿臉。有人在地上打滾，有人拿刀砍自己，場面完全失控。
山頂上，洛昭臨盯著最後一顆星髓石。
下一秒，西嶺崖頂傳來巨響。火光沖天，濃煙滾滾，木鳶掠過城牆，投下三枚火油彈。爆炸震落山石，守軍四散逃跑，連烽火臺都沒點起來。
成了。
她鬆了半口氣，手卻沒離開地面。
三路都動了，火已經燒起來。
但她知道，最難的部分還沒開始。
主倉必須有人進去，開啟最後一道門。不然前面白乾。
她看向北坡。
謝無厭已經騎馬衝下山，黑袍在風中飄，斬星劍握在手中，劍鋒閃著金光。他沒帶人，也沒等人接應，一個人，一匹馬，直奔主倉大門。
洛昭臨收回目光，繼續盯著星髓石。只要他還活著，只要門開了，她就能看到下一步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主倉九道鐵門依次開啟，守軍慌忙調兵。可等他們反應過來時，謝無厭已經砍倒第六道門的守將，劍氣打斷七名符修的法術。他不停，也不喊，就像一把刀，專挑關鍵地方砍。
第八道門自動關閉，符陣亮起紅光。
他勒住馬，抬手一劍劈下。金色靈力爆發，符陣裂開，門炸成碎片。
第九道門，最後一道。
高三丈，精鋼打造，門心刻著鎮煞圖騰，周圍有十二枚雷火釘。這是裴仲淵設的禁制，強行破壞會觸發警報，整個北境都會知道。
謝無厭下馬，站在門前五步。
他沒急著動手。
左手慢慢撫過劍身，感受震動。他在聽——聽門後的動靜，聽陣法的節奏，找破綻。
三秒後，他動了。
一步上前，舉劍過肩，全身靈力灌入劍鋒。金光暴漲，照亮整扇門。下一瞬，劍落下，正劈在圖騰的眼睛上。
轟！
門裂開一道縫，從上到下。符陣閃了幾下，熄了。沒有警報，沒有傳訊，只有金屬斷裂的聲音。
他收劍，推門而入。
裡面不是糧倉，而是一個大陣。七十二根血銅柱圍成圈，中央懸著一顆紅色晶石，上面數字不斷跳動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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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計時開始了。
謝無厭站在陣前，橫握斬星劍，盯著晶石。他認得這陣——噬運爆靈陣。一旦引爆，十里內所有人的命格都會被抽乾，變成能量給施術者。
現在，血月正在升起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。風雪中，洛昭臨站在高地上，雙眼映著紅光。她的識海里，星軌羅盤劇烈震動，星辰瘋狂旋轉，三條命途線亮起，又瞬間熄滅。
這不是選擇。
是最後警告。
她站在那裡，沒動，也沒喊他。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劃過星軌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了兩個字。
謝無厭看懂了。
那是——
“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