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閃了一下，牆上的光晃了半圈。
洛昭臨的手還舉著，斷簪的尖上有血，停在掌心上方。剛才劃的那道口子已經不流血了，但一滴血浮在空中，沒有掉下去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盯著那滴血看。
謝無厭站在窗邊，影子很長，一直延伸到她腳邊。他從剛才起就沒說過一句話，也沒離開。他知道她在做甚麼，也知道不能打擾。
那滴血突然散開，變成一串小點，連成一條線，在空中畫出一個模糊的形狀。風沒吹，燭火卻低了一瞬，畫面抖了一下，變得清楚了。
是一座破了一半的祭壇，石縫裡長滿黑藤。雨剛停，地上是血水和泥混在一起。一個少年跪在中間，鎧甲碎了，左肩裂開，骨頭露了出來。他手裡抓著半截玄鐵簪，手指發白，對著天空喊了一句：
“待我破陣歸來，娶你為妻！”
聲音很遠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每個字都聽得見。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謝無厭猛地往前一步，膝蓋撞到桌子都沒感覺。他死死盯著那快要消失的畫面，喉嚨動了一下，低聲問：“這是……哪裡？”
她沒看他，把斷簪翻過來，用另一頭碰了碰簪子夾層。一張泛黃的紙掉了出來，比巴掌大一點，邊角卷著，像是藏了很久。
謝無厭伸手去接，指尖剛碰到紙，紙就自己展開了。
上面是墨寫的字，筆跡利落，最後一筆有個小鉤——和她現在寫字的樣子一樣。
“待我破陣歸來，娶你為妻。”
下面沒有名字，但他知道是誰寫的。
是他自己。
不是這一世。
是上一世。
他手指一抖，差點把紙弄掉。他立刻抓緊，手指擦過那個“妻”字，好像怕它不見。
就在這一刻，洛昭臨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亮了。
不是閃一下，是整個盤面爆出金光。碎掉的命格開始自動拼合，裂縫裡鑽出細絲，纏住每一塊碎片。盤中央出現一行字，只有她能看見：
「好感度滿值，解鎖雙修命格置換」
她愣住了。
系統從不開口，也不提示進度。它只給選項，只記錄結果。可現在，它主動給了回應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又看向謝無厭。
他還看著那張紙，眼神像穿過時間，落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。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看字。
他在確認。
確認這句話是真的。
確認那個人真的是他。
確認她真的等過他。
她抬起手，把手掌貼過去。
他一震，抬頭看她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張開五指，對準他的手。
他立刻明白，反手握住，兩人十指緊扣。
金光從他們交握的地方開始。
先是一條細線，從掌心爬到手腕，再順著手臂往上走。光不燙，也不刺眼，但他們同時覺得體內有甚麼被開啟了。
洛昭臨的識海中，兩條命軌從兩邊伸出來，在星軌羅盤中央打了個結，然後纏在一起，像兩根繩擰成一股。
她的逆命點數一下子跳了，從個位數變成三位數。
系統面板自動彈出：
【當前功能】
- 續命：可用
- 星象推演：冷卻中
- 命格置換：已升級為【雙修命格置換】
【新功能說明】
雙修命格置換：繫結者與指定物件共享逆命點數，可一起觸發命運逆轉。施術時不用單方面耗精血，改為雙方靈力共振驅動。成功後，兩人命格融合度+10%，持續時間由感情深淺決定。
她看完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在改命。
從一開始，他就參與了。
只是她不知道，他也不知道。
她抬頭看他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你那時候……真的說過這話？”
他看著她，沒鬆手，反而握得更緊：“我說過三次。”
“第一次在祭壇，你沒聽見。”
“第二次在雪地，你閉著眼。”
“第三次在王府門口，你轉身走了。”
她喉嚨發緊。
那些事她都不記得。魂穿之後，幾年記憶斷了。她只知道他是王爺，是統帥，是護她的人。她從來沒想過，他護她，是因為早就認出了她。
她咬了下嘴唇，突然用力把他拉近。
額頭輕輕碰上他的額頭。
很輕的一下，像試探，也像確認。
他呼吸變了，手背青筋凸起，像是在忍。但他沒退，也沒再進一步，就站在那兒，讓她靠著。
她閉上眼，輕聲說：“那這次，我聽見了。”
他猛地睜眼，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低下頭，臉埋進她脖子旁邊，一隻手繞到她背後，緊緊抱住。
她沒躲。
她也抱住了他。
誰都沒再說話。
識海中的星軌羅盤還在轉，金光越來越穩，裂痕小了一圈。系統沒再彈訊息，但她知道，有些事不一樣了。
她不再是獨自改寫命運。
她有了共擔命途的人。
外面天快亮了，第一縷陽光從窗縫照進來，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。金光還沒散，和晨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命格共鳴，哪是日出。
洛昭臨慢慢卷下袖子，把斷簪和那張紙一起塞進去。布料擦過傷口，有點疼，她沒縮手。
謝無厭抬起頭，看著她收好信紙，忽然說：“那根簪子，是我十六歲那年親手做的。”
“用的是北境最硬的玄鐵，加了三滴心頭血。”
“本來想等你及冠禮那天送你。”
“可那天你沒來。”
她手一頓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我不是沒來。我是被人關起來了。”
他沒問是誰。
他大概早就查過了。
他只是把她手攥得更緊了些。
“這一世，”他聲音很低，“不會再有人攔你。”
她抬頭看他，眼裡有光一閃。
她想說話，但這時，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突然震動。
不是警報，也不是提示。
是一種新的頻率。
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她猛地看向窗外。
天已經亮了，可院子裡的影子不對。
地上的影子朝東，牆上的人影卻朝西。
她瞳孔一縮。
謝無厭立刻察覺，順著她視線看去。
牆上的影子站著不動。
地上的影子卻被陽光拉得很長。
洛昭臨手摸向袖子裡的斷簪。
謝無厭擋在她前面。
兩人都沒說話。
風吹過窗戶，吹動了那張泛黃的紙。
紙從袖口滑出半截，停在她手腕處。
墨跡清晰。
“待我破陣歸來，娶你為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