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剛照進窗戶，洛昭臨還握著謝無厭的手。他們的手指緊緊扣在一起，手腕上有一層淡淡的金光沒有散去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地上的影子朝東，牆上的影子卻朝西。
這不是陽光該有的樣子。
她立刻繃緊身體，袖子裡的斷簪輕輕晃了晃。這根簪子是碎的，但裡面有血，能感覺到不對勁的東西。
謝無厭也察覺到了。他沒有鬆手，反而往前一步，把洛昭臨擋在身後。斬星劍出鞘一點，寒氣順著地面劃出一道痕跡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。
牆上的影子開始轉頭。
脖子發出咔的一聲，臉慢慢偏過來。五官很清楚——青衫洗得發白，右臉有硃砂胎記，手裡拿著鎏金摺扇，角度都一樣。
是裴仲淵的臉。
可眼神不一樣。
這雙眼睛太亮，像看過很多黑暗還能活下來的人，帶著一種奇怪的清醒。
他從牆影裡走出來，腳步沒聲音，身體半透明，每走一步，空氣就泛起波紋。他手裡託著一個東西——一個浮在空中的星軌羅盤，由碎掉的星星拼成，中間有一條命線在倒著轉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她識海里的羅盤猛地一震。不是警告，也不是提示，而是……好像認出了甚麼。就像兩塊鐵吸在一起。
“你以為系統只認你？”那人開口，聲音低啞，“你也配一個人用改命的力量？”
說完，他抬手，羅盤飛向空中。
洛昭臨反應很快，左手仍抓著謝無厭，右手抽出斷簪，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痕。她沒畫符，直接用自己的血引動識海里的星軌陣，想看看對方是甚麼能量。
血絲在空中連成網，映出很多條命運線。有一條和她的一模一樣，另一條斷過又接上，像是被人強行修過的。
“不是假的。”她咬牙，“是分裂出來的。”
謝無厭聽到這話，握劍的手用力收緊。他感覺地下在震動，不是地震，是有甚麼東西在連通兩個世界。斬星劍不停嗡鳴，劍身上出現細小的符文，像根鬚一樣往地底鑽。
“有別的力量在拉空間。”他說，“它想撕開通道。”
對面那人冷笑，雙手抓住自己的羅盤，用力往下壓。
兩個羅盤撞在一起。
轟——
地面炸開裂縫，屋頂瓦片亂飛，草木的根翻出泥土，向上長。天空裂開，兩個太陽一個月亮同時出現，一個升起一個落下，時間變得混亂。
洛昭臨被震得後退兩步，但她死死抓住謝無厭的手。他們剛融合命格，靈力還在共振，這一下差點把她意識從身體裡扯出去。
她咬破舌尖，讓自己清醒。
謝無厭大吼一聲，把斬星劍狠狠插進地面裂縫。劍上的符文迅速蔓延，像藤蔓纏住四周，硬生生把裂開的空間拉住。地面不再擴大，天上的日月暫時穩住。
但他額頭流出血，明顯是強行壓制反噬。
“撐不了多久。”他喘著說，“這不只是幻象。”
洛昭臨盯著對面那個“裴仲淵”。他站在影子和實地交界處，身體還是半透明，手裡的羅盤變暗了，剛才那一擊也讓他受傷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她問。
那人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沒有惡意，也沒有嘲笑，只有一種很累的感覺。
“我不是敵人。”他說，“我是你寫的‘他’。”
洛昭臨愣住。
“前世你用最後一道命格佈陣，把我造了出來。我不是穿越者，也不是分身，是你留下的守護靈。你忘了，我記得。”
他抬起手，羅盤落到胸口位置。“你說過，如果你不能繼續走下去，就讓我代替你，走完這條路。”
洛昭臨腦子嗡了一聲。
她不記得說過這些話。
但她識海里的羅盤在震動，不是警報，也不是選擇，而是一種……確認。
就像鑰匙插進鎖，咔噠一聲，對上了。
謝無厭沒放鬆。他橫劍在前，目光鋒利：“既然是守護靈，為甚麼現在才來？為甚麼要用他的臉？”
“因為只有這個樣子才能穿過鏡界。”那人低聲說，“你們剛才命格共鳴太強，引發了空間震動，我才出現。我不該這麼早見你，但現在……有人在動真正的命盤。”
洛昭臨皺眉：“誰？”
“現實裡的裴仲淵。”他看著她，“他早就發現了系統的存在。他在找你的弱點，等你鬆手時，搶走羅盤，掌控改命之力。”
謝無厭冷哼：“他配嗎？”
“他不行。”映象裴仲淵搖頭，“但他背後還有東西。”
空氣一下子變冷。
洛昭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冒上來。她低頭，看到地面裂縫裡冒出黑霧，有腐土味，和荒山祭壇的味道一樣。
她立刻明白：“他在重啟噬魂陣！”
“不止。”映象裴仲淵說，“他在用你的命格當引子，打通兩個世界的通道。只要你們不鬆手，命格一直共振，他就能一直吸能量。”
謝無厭立刻看向洛昭臨：“那就放手。”
“不能放。”她搖頭，“一旦中斷，我們剛才穩住的空間會立刻崩塌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我現在放開，等於切斷剛啟用的力量，識海會反噬，輕則失憶，重則魂飛魄散。”
謝無厭眼神變沉。
三人僵在那裡。
映象裴仲淵站在邊界線上，身影越來越淡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低聲說：“我撐不了多久。我靠你的相信才能存在，你不信我，我就消失了。”
洛昭臨盯著他：“我要怎麼信你？你說你是守護靈，可你有和我一樣的羅盤。系統從來沒提過第二個人能繫結。”
“系統不會說話。”他抬頭，“但它會留下痕跡。你有沒有發現，每次你逆轉命運，羅盤恢復得比消耗快？那是我在另一邊幫你補命格。”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是真的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操作得好，原來是有人在暗中幫忙？
“我不需要幫手。”她說，“我自己能改命。”
“你能。”他點頭，“但你一個人走不完這條路。你要面對的真正劫難——不是裴仲淵，不是皇帝，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身。”
他說完，身體晃了一下，像煙被風吹散。
“我沒時間多說。記住，斬星劍是錨，雙修命格是鏈，你要用它們鎖住現實。別讓他碰到你們之間的連線。”
謝無厭大聲問：“誰？”
話沒說完，地面裂縫猛地擴大。
一道黑影從地底衝出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謝無厭本能揮劍擋住，金屬相撞爆出火花。
那人落地站定。
青衫洗白，手持鎏金摺扇，右臉硃砂胎記清晰。
正是現實中的裴仲淵。
他嘴角揚起，眼神陰狠，掃過三人，最後落在洛昭臨和謝無厭交握的手上。
“好一對痴男怨女。”他輕笑，“命都要沒了，還不撒手？”
洛昭臨心一緊。
她終於明白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了。
眼前這個裴仲淵，不是來殺他們的。
他是來搶系統的。
她立刻調動識海，想啟動命格置換防禦。但羅盤剛亮一點光，就被外力壓住。
裴仲淵舉起一塊殘片——正是玄鐵令的一部分，上面刻著“昭臨”二字。
“你以為燒掉就能斷聯絡？”他冷笑，“只要你還叫洛昭臨，只要你活著，我就一定能找到你命格的入口。”
他猛地捏碎殘片。
洛昭臨識海劇痛，羅盤出現新裂痕。她悶哼一聲，膝蓋一彎，全靠謝無厭撐著才沒倒下。
“鬆手！”謝無厭急喊，“再不松你會被抽乾！”
“不能松。”她咬牙，“一鬆，空間就塌了。”
裴仲淵一步步走近，眼裡閃著貪婪的光：“讓我告訴你真相。你根本不是唯一能碰系統的人。我只是晚了一步。今天——我會成為新的執棋者。”
他伸手抓向兩人相連的手腕。
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面板時——
牆邊那個半透明的身影突然衝出來。
映象裴仲淵撲過來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。他手中羅盤炸開一團星光，硬生生撞開裴仲淵的手。
“我說過……”他喘著氣，聲音很弱，“她不需要你。”
裴仲淵被震退兩步，眯眼看過去：“你算甚麼東西？一縷殘魂也敢攔我？”
“我是她寫的‘他’。”那人站直身體，哪怕已經快看不見了，“是她命格里最乾淨的那一筆。你？不過是個偷命的人。”
裴仲淵怒極反笑：“那就讓我看看，誰才是真命之人！”
他甩出七道命絲，直撲洛昭臨識海。
謝無厭揮劍砍斷三道，卻被另外四道穿透肩膀。鮮血噴出，染紅衣服。
洛昭臨感受到連線處的波動，知道不能再拖。她抬頭看向那個快消失的守護靈，問出最後一句話：
“如果你真是我創造的……那你存在的意義是甚麼？”
那人回頭看她一眼，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。
“為了讓你相信——”
“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”
說完，他整個人化作光點，融入洛昭臨的羅盤。
羅盤光芒暴漲，裂縫開始自動修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