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一吹進來，燭火就滅了。
洛昭臨走進密室，左肩還在流血，衣服貼在傷口上，又冷又黏。她沒停下，直接走到床邊。謝無厭躺在床上，臉色發青，呼吸很弱。她伸手摸他的脈搏，剛碰到面板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震動。
命線出問題了。
她馬上用逆命點數啟動命格置換。系統介面出現，兩條命線本該分開，現在卻纏在一起，像打了個死結，解不開也剪不斷。
她盯著那團亂線，手指攥緊。
玉佩在她懷裡，沾過她的血，也沾過謝無厭的。她拿出來，按在他心口。金光一閃，識海中出現畫面——
三世輪迴，每一世他們都死了。
第一世，他在戰場上為她擋箭，死前把她的名字刻在斷劍上。第二世，她被綁進豬籠沉江，他跳下去救她，兩人一起淹死。第三世，他魂飛魄散，她割腕放血佈陣，硬是從天道手裡搶回他一絲命。
最後一幕是她跪在雪地裡，抱著他冰冷的身體，嘴裡一直說著：“你不死，我不走。”
畫面消失了。
系統第一次彈出紅色警告框，只有她看得見：
「檢測到高維羈絆啟用，常規命格置換失效。可選操作：①切斷連線（雙隕風險98%）②完成血契連心（傷勢共擔，命運同頻）」
她看都沒看第一個選項，手指直接點了第二個。
確認。
星軌羅盤裂開一道縫，金色光絲飄出來，纏住她和謝無厭的手腕。她一陣暈眩，好像有人抽走了她一半的力氣。
但這還不夠。
系統提示：“血契需至親之血喚醒命核。無血親在世，唯一路徑：以自身精血為引，觸發靈魂共鳴。”
她低頭看著手腕，取下玄鐵簪，刀刃抵住血管。
沒有猶豫，用力一劃。
血湧出來，還沒落地就被羅盤吸走，變成星芒。識海里響起鐘聲，一聲比一聲急。系統浮現出倒計時：【契約完成前失血超量將自動終止】。
她還有八點逆命點數，每滴血消耗0.5點。算下來，剛好夠。
她俯身，把傷口送到謝無厭嘴邊。血珠滾進去，他喉嚨動了一下，睫毛輕輕顫。
突然，他右手猛地抓住她手臂，力氣很大，骨頭都快斷了。他眼睛沒睜，聲音沙啞：“……放手。”
她不動，反而把胳膊往前送了送，讓血流得更快。
“你說過不怕死。”她輕聲說，“現在換我來扛。”
他咬牙：“你瘋了？這是拿命填！”
“我的命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。”她笑了笑，臉色越來越白，“你忘了？雪地裡那次，是你先不肯鬆手的。”
他猛地睜眼。
瞳孔從灰白變成金棕，死死盯著她流血的手腕。他想抬手止血，卻被她另一隻手握住。
“別動。”她說，“快好了。”
最後一點逆命點數歸零。
星軌羅盤嗡的一聲，徹底黑了。金色光絲縮回裂縫，密室裡安靜下來，只剩兩人的呼吸。
她撐不住，身子一軟，倒在床邊。
謝無厭坐了起來。
動作很慢，像是剛從鬼門關回來。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，而是抓過她的手腕，用靈力封住傷口。血止住了，但她的手已經冰涼。
“為甚麼非要用血契？”他聲音很低，“命格置換不行嗎？”
“不行。”她靠在床柱上喘氣，“我們的命線早就纏死了。斷一個，另一個也活不了。”
他看了她很久，忽然抬手摸脖子側面。那裡浮出一道青黑色紋路，形狀和她眼睛裡的星軌一樣。
“這是甚麼？”
“印記。”她說，“以後你受傷，我會疼。我流血，你也痛。這就是血契連心。”
他眼神變了。
不是生氣，也不是心疼，是一種更深的情緒，像是終於明白了甚麼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你說過不怕疼，我也不怕死。可你沒說，會把痛也分給我。”
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笑了：“不分給你，給誰？”
他沒說話，把她拉進懷裡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他的心跳很快，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。
這時，桌上的玄鐵令碎片突然震動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碎片飛起，衝向牆邊的斬星劍。咔的一聲，嵌進劍柄缺口，拼成一顆完整的心形。中央的星髓石亮起，投出一道虛影——是他們交握的手，久久不散。
謝無厭看著那道影子，喉頭動了動。
“這劍……本來沒有這個圖案。”
“現在有了。”她說，“以後也不會再分開。”
他低頭看她，發現她快撐不住了，臉色白得嚇人。剛才那一場血契，幾乎耗光了她所有力氣。
“睡一會兒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守著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頭歪在他肩上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他沒動，讓她靠著，一隻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腕，好像一鬆手她就會消失。
密室很安靜。
只有他們的呼吸交錯，心跳同步。
過了很久，她忽然皺眉，手指輕輕按住心口。
他立刻察覺，閉眼感應。
片刻後，他睜開眼，眼神變冷。
“聽見了。”他說。
“是心跳。”
“但不是我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