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山口吹進來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洛昭臨站在陣眼的裂縫前,左肩一直在流血,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她每走一步,傷口就裂開一點,疼得厲害。她沒有包紮,也沒有停下。手裡握著一根玄鐵簪,轉了一下,然後劃破手掌,把血按進地縫裡。
地面震動了一下。
裂縫中浮出暗紅色的紋路,像乾枯的血管。她認得這個符文,是命陣的核心。二十年前,裴仲淵就是用它改了別人的生死。她的血一碰上紋路,立刻燃燒起來,那些線條亮了,一塊石臺從地下升上來,上面放著一本泛黃的冊子,封面上寫著三個字:命篡錄。
她伸手去拿。
手指剛碰到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一震。邊緣開始發燙,提醒她有危險。但她沒縮手。冊子翻開,第一頁出現一行字:
“庚辰年冬月廿三子時,謝無厭命格剝離,移入死囚之軀。”
字剛出現,就開始變淡,像是被人擦掉。她立刻閉眼,催動逆命點數,強行開啟星象回溯。三日預知本不該倒看,她用了五點逆命點數,硬是把時間拉了回去。
畫面出現了。
一座祭壇,牆上糊著血泥。裴仲淵站在中間,胸前飄著一顆跳動的心臟——七竅玲瓏心。他手裡抓著兩根命絲,一根連著刑場上的死囚,一根連著一個少年。那少年臉色發青,呼吸很弱,正是謝無厭。
命絲一交錯,位置立刻換了。
謝無厭的身體猛地抽搐,眼睛睜著卻沒有神。另一邊,死囚的屍體坐了起來,笑了。
洛昭臨睜開眼,呼吸變得沉重。不是自願的,也不是巧合。他是被換的,從出生就被當成替身養大。難怪他的命格和紫微星對不上,難怪每次推演都卡在那一夜。
她翻下一頁。
字又在消失。她加快速度,一行行往下看。原來當年天機閣不是因為預言被滅門,而是因為閣主發現了真相——謝無厭真正的命格還在世上,只要找到,就能打破局面。
所以裴仲淵必須殺光所有人。
最後一頁寫著:“雙生墓碑為容器,藏其半命於地下,待時機成熟,再引其歸位。”
她瞳孔一縮。
雙生墓碑?第225章那個亂葬崗,七座墳圍成一圈,中間塌陷的地方,底下有一塊刻著龍紋的石碑。她當時就覺得奇怪,那碑不像用來埋人,更像是鎮東西的。
她正要合上冊子,身後空氣忽然扭曲。
一個人影從殘陣中走出來。
黑衣,墨甲,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刀疤。右手掛著七十二枚暗器,每一枚都刻著名字。最上面那枚,刻著“洛”。
是影衛首領。
但他不是現在的影衛。他是二十年前的人,天機閣最後一任守閣人,也是她母親親自提拔的親信。
他站著不動,眼神空洞,像是被控制了。洛昭臨沒動,也沒說話。她知道這種狀態——魂被鎖住,意識還在掙扎。
她輕聲問:“你還記得……星子姑娘許你一碗長壽麵嗎?”
那人身體一僵。
指甲摳進掌心,黑血流了出來。他開口,聲音像是從地底擠出來的:“……記得。”
說完,他單膝跪地,雙手捧出半塊玉佩。
龍紋,斷裂處不齊,沾著乾涸的血。
“當年……我被控之時……這玉佩擋了刺向您的毒劍。”他說完這句話,整個人一抖,像是掙脫了甚麼。
洛昭臨接過玉佩。
指尖一碰,識海突然閃出一幅畫面——十六歲的她倒在火場外,喉嚨被割開,快要斷氣。一道黑影撲來,手裡拿著淬毒的短刃,直插她心口。就在刀尖落下時,腰間玉佩爆發出金光,震斷刀刃,救了她。
那玉佩,就是這一塊。
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殘片,終於明白了。她不是魂穿,是命格回歸。她的靈魂一直在等,等到謝無厭的命格鬆動,才藉機回來。
系統不是外來的,是她本來就有的。
星軌羅盤輕輕震動,修復進度漲了一格。她現在有八點逆命點數。不多,但夠用。
她把玉佩收好,用衣角包緊。不能在這裡多留。裴仲淵能用命陣改命運,肯定也能察覺有人動了他的記錄。她轉身要走,抬頭看了眼天。
紫微星還是暗的。
星軌羅盤顯示,謝無厭的命線仍在波動,命格置換的痕跡還沒清乾淨。剛才看到的畫面裡,那具死囚雖然換了命,但原主的怨氣一直纏著謝無厭,像一根刺紮在命門上。
她得回去。
肩上的傷越來越重,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攪。她靠在樹幹上歇了下,抬手擦了把臉。血蹭在額頭上,頭有點暈。
但她不能倒。
她想起謝無厭昨晚說的話:“你不也一樣,明知道危險還要往前衝?”
她當時說:“你不怕死,我也不怕疼。”
可現在不只是疼的事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又看了眼星軌羅盤。系統沒有提示下一步做甚麼,也沒有給出選擇。一切只能靠自己判斷。
這才是真正的逆命。
她站起身,繼續走。
山路難走,腳下一滑,踩斷了枯枝。遠處鳥叫,像是受驚飛走了。她沒回頭,只加快腳步。快到山口時,懷裡的玉佩突然發燙。
她停下。
拿出來一看,玉佩表面浮出一絲金線,指向王府方向。
同時,左肩傷口猛地一抽,血又湧了出來。
她咬牙按住,額頭冒汗。這不是普通的反噬,是命格共鳴。玉佩和謝無厭體內那部分被換走的命在互相拉扯。她要是不管,他也會出事。
她必須趕在一切失控前回去。
她把玉佩塞進懷裡,用布條綁緊傷口。走得更快了。
風吹過樹林,樹葉沙沙響。她穿過最後一片密林,看見官道。再走十里就是城門。
她踏上路基,腳步沒停。
突然,胸口一熱。
玉佩又燙了一下。
她低頭,發現布條滲出血。血滴在玉佩上,金線更亮了,而且開始移動,不再是直線,而是在畫弧。
她愣住了。
這不是指路。
是在警告。
她猛地抬頭,看見前方官道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白衣,青衫,手裡拿著一把鎏金摺扇。
裴仲淵。
她停下,手按在玄鐵簪上。
那人不動,也不說話,就像一尊雕像。
她沒上前,也沒後退。兩人隔著百步對視。
風停了。
樹葉不再響。
她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然後裴仲淵開口了,聲音很輕:“你找到了不該找的東西。”
她沒說話。
只是抬起手,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。
逆輪符。
符一成,星軌羅盤亮起,三道選擇浮現:
【1. 撼命衝擊:耗六點逆命點數,短暫擾亂對方命軌】
【2. 命格遮蔽:耗三點,隱藏氣息,可脫身】
【3. 玉佩引爆:啟用殘片力量,同歸於盡】
她盯著第三項。
手指慢慢落下。
點向第一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