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僕倒在地上,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。
洛昭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脈搏跳得非常亂。她閉上眼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一震,裂開的地方透出微光。剛才換命格留下的金線還在動,另一頭被人往回拉,像是有人在遠處扯繩子。
她咬破手指,在空中畫了個符。血霧散開,羅盤轉了半圈,映出百里外的一座破廟——一個灰袍修士跪在地上,七竅流血,雙手死死摳著地面,嘴裡反覆念著:“誰……換了我的命……”
洛昭臨睜開眼睛,呼吸變沉了。
命格沒換乾淨,反噬已經開始。這事已經不只是針對老僕了,那根線能順著命軌找到她。如果被裴仲淵發現,下一個目標就是她。
她剛要起身,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開了,一名暗衛低聲說:“密詔到了。”
三道血色密詔分別送去了內閣、兵部和邊關大營。內容一樣:九王爺謝無厭私藏兵馬,勾結外敵,圖謀造反,立刻削權查辦。
朝堂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忠於皇室的老臣要求馬上召謝無厭回京受審,裴仲淵的人卻喊“先斬後奏”,還有人提議直接派兵包圍王府。
洛昭臨站在書房中央,左小臂上的紫痕又開始發燙。她沒時間處理反噬了。
她拿來一個銅盆,接了半盆雨水放在窗下。水滴落進盆裡,聲音單調而穩定。她盯著水面,讓自己的心慢慢平靜下來。
她開始推演星象。
星軌羅盤在腦子裡轉動,碎片拼出一幅畫面——紫微垣旁邊有黑氣纏繞,東南龍脈暗淡無光,西北角出現了一個逆五行陣的輪廓。這手法她太熟悉了。
是裴仲淵乾的。
當年天機閣被滅門那天,命盤也是這樣裂開的。
她收回神識,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,系統面板浮現出來:
【逆命點數:3】
【可用功能:續命(1點)、星象推演(2點)、命格置換(3點,限一次)】
【冷卻狀態:無】
她還剩一次推演機會。
不能再浪費。
密詔還沒拆,上面有符咒,碰了會遭反噬。她不能硬來。
她拿出一瓶玉露水,這是她早年煉的淨靈液,能削弱邪術封印。她把液體滴在第一道密詔邊緣。
墨跡遇溼變形,字跡消失,變成了血紅色的字:
“謝氏九族,盡誅無赦。”
筆跡帶著煞氣,末尾還能感覺到一絲殘魂波動。
她立刻判斷:這是血書咒。魔教禁術,要用精血和魂魄做祭品,寫出來能模仿皇室筆跡,但本質是弒親殺祖的邪法。
這不是皇帝下的命令。
是有人用魔教殘餘的力量偽造聖旨,嫁禍給謝無厭。
她指尖一點空中,系統自動比對記錄,彈出提示:
【匹配成功:手法與裴仲淵三十年前操控三州諸侯叛亂時一致】
果然是他。
當年他借別人的手滅了天機閣,現在又借魔教的筆殺謝無厭。
她冷笑一聲。
她把密詔殘片收進符匣,交給暗衛:“送去軍營,親手交到謝無厭手裡。”
暗衛領命離開。
她站著不動,左臂的紫痕一陣陣刺痛。系統剛恢復,她不敢再用命格置換,可局勢越來越緊。
她必須找到能翻盤的證據。
就在這時,懷裡的玄鐵令突然發燙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星髓石正泛紅光,光束指向南方。
她閉眼,用掉剩下的逆命點數,開啟一次短時“命格感知”。
光束延伸出去,穿過街道,越過城牆,最後停在城南三十里外的一片荒地。
亂葬崗。
那裡埋著甚麼?
她想起昨夜老僕倒下前說的話:“我怎麼覺得……有人在叫我名字?”
不是幻覺。
是遺詔在召喚。
二十年前,謝無厭母妃死後第三天,冷宮地脈被逆轉,有人佈陣。當時她推演出一塊缺失的玉佩,和玄鐵令合在一起後,顯出幾個字:“你是誰的孩子?”
真正的遺詔,從來就沒有公開過。
先帝臨終前寫了兩份詔書。一份明詔傳位給當今天子,另一份密詔藏在亂葬崗,寫著“雙生子皆存,共承天命”。
這份詔書一旦現世,當今皇帝的位置就不穩了。謝無厭也不再是多餘的那一個,而是合法繼承人之一。
裴仲淵不會讓它存在。
所以他偽造密詔,逼謝無厭回京,趁機毀掉遺詔。
她明白了。
這不是簡單的陷害,而是一步接一步的局。
先用假密詔逼宮,再借朝廷之手除掉謝無厭,最後毀掉遺詔,徹底斷絕血脈之爭。
她不能再等。
她脫下月白長袍,換上黑色斗篷,髮間插好玄鐵簪,把玄鐵令貼身收好。
出門時,風沙撲在臉上。
她穿城而過,避開大道,走小巷繞路向南。街上已經開始傳流言,“九王爺謀反”“謝家該殺”之類的話越傳越廣。
她知道,這是裴仲淵在造勢。
百姓信了,官員壓了,就算謝無厭有兵,也會變成“叛軍”。
她加快腳步。
三十里路不近,但她必須趕在天亮前到達。
路上,識海中的羅盤輕輕一震。
她停下,閉眼檢視。
一條提示浮現:
“先帝遺詔,真偽易位,生死一線。”
沒有選項,沒有選擇,只有一句警告。
系統在提醒她,這次不是改命,是拼命。
她睜開眼,繼續往前走。
風越來越大,吹得斗篷嘩嘩響。遠處地平線上,一片荒墳,雜草叢生,連個守墓的人都沒有。
亂葬崗到了。
她站在入口,腳下是乾裂的泥土,踩上去發出脆響。
玄鐵令貼著胸口,燙得像燒紅的鐵塊。
她伸手摸它,星髓石的光更亮了,直指前方一個塌陷的土坡。
那裡埋著東西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突然,左臂的紫痕猛地一跳,像針扎進骨頭。
她低頭看,面板下的黑線開始蠕動,順著血管往上爬。
系統反噬來了。
她咬牙,沒有停下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她走到土坡前,蹲下,用手挖開浮土。
底下露出一角黑色木盒,盒面刻著龍紋,但已經被泥土蓋住大半。
她伸手去拿。
就在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間,識海羅盤劇烈震動。
一道血光從裂縫中射出,出現在眼前:
【警告:命軌衝突,目標人物處於雙重詔書影響下】
甚麼意思?
她還沒反應過來,身後傳來沙沙聲。
她猛地回頭。
土坡上方站著一個人影。
青衫,摺扇,右臉有一塊硃砂胎記。
裴仲淵。
他看著她,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你果然來了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,手還按在木盒上。
風掀起她的斗篷,玄鐵令在懷裡發燙,光束直指地底。
她知道不能開啟盒子。
一旦開啟,詔書現世,裴仲淵就有理由當場殺她。
可她也不能走。
走了,遺詔就永遠埋在這裡。
她盯著裴仲淵,慢慢站起身。
“你偽造密詔,就是為了逼我來?”
裴仲淵輕搖摺扇,聲音平靜:“不是我逼你,是你自己來的。”
“你知道里面寫的是甚麼?”
“知道。”他淡淡地說,“先帝說,雙生子皆存,共承天命。”
“那你為甚麼還要毀它?”
“因為天下只能有一個主人。”他看著她,“而你,不該活著。”
洛昭臨笑了。
她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
玄鐵令從懷裡飛出,懸浮在她面前,星髓石光芒暴漲。
“你說我不該活?”
她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可我現在站在這兒,手握遺詔,你還殺不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