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子打在臉上,洛昭臨收起玄鐵令,手指捏得發白。
她沒碰那個木盒。
裴仲淵站在土坡上,一句話也沒說。但她知道,對方已經盯上了這塊地。現在動手,就是硬拼。她還不想這麼早就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她往後退了三步,拉緊斗篷,藉著風沙擋住身形,貼著荒草往西邊滑去。
左臂的紫痕又開始跳,像蟲子在血管裡爬。她咬牙忍住,手指擦過玄鐵簪。冰涼的簪子壓住心口的煩躁,神識穩了一些。
星髓 石還在發燙,光一直指向亂葬崗深處。
她不信這裡只埋了個遺詔這麼簡單。
她繞過兩排歪斜的墳包,地面越來越軟,踩下去會陷半寸。前面出現一片空地,七座墳圍成一圈,每座墳前有兩塊碑。一塊刻了名字,另一塊甚麼字都沒有。
她蹲下,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塊無字碑。
碑面很冷,下面卻有震動,像是陣法在呼吸。
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亮了。
一道裂紋裡冒出兩行字:
【揭碑查真相】
【毀陣止禍端】
不是她選系統,是系統選了她。
她看了兩秒,伸手點了“揭碑查真相”。
光炸開的瞬間,腳下泥土裂開,像蜘蛛網一樣蔓延。陰風從地底吹出來,吹得她後頸發涼。
第一塊刻名碑上的字開始扭曲,浮現出血色畫面。
畫面裡是一間密室,影衛首領跪在地上,低著頭。門開了,裴仲淵走進來,右臉的胎記發紅。他抬起手,按在影衛頭頂。
黑氣從影衛的眼睛、鼻子、嘴裡鑽出來,他眼睛翻白,身體抽搐了一下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這就是天機閣被滅門那晚的真相——裴仲淵根本不在現場。他用移魂術附身在這人身上,借刀殺人。
畫面繼續。
影衛緩緩抬頭,眼神空洞,右手突然抬起,指向遠處山巔。那是天機閣的位置。
他開口,聲音不像自己:“雙瞳現世,天下歸一。”
話音落下,畫面碎了。
洛昭臨沒停,立刻走向旁邊另一塊碑,劃破手掌,把血滴上去。
畫面再次浮現。
這次是戰場,謝無厭帶著三百輕騎衝陣,敵軍潰敗。影衛躲在暗處,手裡握著半塊玉佩,上面有龍紋。一支毒箭射向謝無厭後心,影衛撲過去擋下,玉佩掉進泥裡。
後來謝無厭撿到了它,一直帶在身上。
她終於明白,為甚麼那晚在冷宮密室裡,玉佩和玄鐵令能合在一起。
這塊玉佩,本就是命格相連的信物。
她還想試第三塊碑,手剛伸出去,腳下一震。
七座墳同時塌陷,泥土翻起,七具屍體從坑裡坐了起來。
他們穿著破舊鎧甲,臉上沾著乾涸的血,五官卻和謝無厭一模一樣。
七個人齊刷刷轉頭,空洞的眼睛看著她。
“星子姑娘……你終於來了。”
七張嘴,說的是一樣的話。
洛昭臨猛地後退,背撞上一塊殘碑。
識海里的羅盤瘋狂震動,系統閃著字:命軌紊亂,多重人格投影。
她喘了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這些人不是活人,也不是鬼。是用謝無厭的命格碎片煉成的傀儡,靠怨氣驅動。
她低頭看腳邊,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紋路,一圈圈往外擴散,形狀像鏡子的倒影。
陣眼就在她腳下。
她不動,那些血屍也不動,七雙眼睛死死盯著她。
她慢慢拿出玄鐵簪,輕輕敲了下地面。
咚。
血屍集體一頓。
她再敲。
咚、咚。
節奏變了,心跳也跟著變快。
第七次敲擊落下時,正好和她的脈搏一致。
七具血屍同時開口:
“星子現世,天下歸一。”
還是那句話。
但她聽出來了——這不是咒語,是啟動指令。
這個陣是衝她來的。雙生墓碑不是隨便立的,每一座都對應一段被改過的命運。
她必須打破節奏,不然下一秒,陣法就會把她拖進去。
她把玄鐵簪插進地面,雙手結印,快速畫出逆轉符紋。
血光從掌心流出,順著符線鑽進地縫。
地面抖了三下,停了。
七具血屍僵住,眼眶裡的灰霧凝固。
她鬆了口氣,剛想拔簪站起來——
腳下陣圖突然反轉。
剛才她畫的符紋,竟被地底力量變成了逆陣。
血絲從裂縫倒流,纏上她的手腕。
她想抽手,晚了。
一股大力從地底拽她往下,膝蓋重重砸進土裡。
識海羅盤發出刺耳嗡鳴,星軌裂開一條新縫。
她看見陣心浮出一個輪廓——是玉佩的形狀,和她前世戴過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原來這裡埋的根本不是遺詔。
是她的命格殘片。
裴仲淵早就在等她回來。他用謝無厭的命格做引,把她拖進這個映象陣,讓她親手啟用前世的封印。
她撐著簪子想站起來,左手剛用力,七具血屍同時抬手。
仿製的斬星劍從土裡升起,劍尖全部對準她。
她屏住呼吸,不敢動。
血屍慢慢站起,步伐一致,圍著她走成北斗七星的形狀。
她數著他們的腳步。
一步。
兩步。
第三步落地時,她突然笑了。
她鬆開玄鐵簪,任它插在陣心,右手悄悄摸向袖中一張未用的雷符。
這是她最後的底牌。
但她不能現在用。
雷符只能炸一下,破不了局。
她得等機會——等這些傀儡一起開口的時候。
只要他們說話,就會露出破綻。
她盯著最前面那具血屍,等著。
血屍走近,離她只剩三步。
然後,七張嘴同時張開——
“洛昭臨。”
七個人,叫她的名字。
聲音重疊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就是現在!
她右手一揚,雷符飛出,在空中炸開刺眼白光。
轟!
七具血屍同時仰頭,動作停住。
她立刻翻身滾開,撲向陣邊緣。
可剛爬起來,左肩一沉。
一根血線從地底竄出,纏住她手臂,狠狠往回拉。
她摔在地上,嘴角磕破,血流到下巴。
抬頭看,七具血屍已經圍上來,比剛才更近。
她喘著氣,抹掉臉上的血,低聲說:
“你們不是他。”
七雙空眼看著她。
她撐著地面,慢慢站起來,盯著最前面的血屍,一字一句地說:
“謝無厭不會叫我洛昭臨。”
他只會叫她“阿昭”。
從第一次見面,就這麼叫了。
血屍們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七張臉同時扭曲,像是聽到了不該聽的話。
陣圖開始晃動。
她抓住這機會,抬手撕下衣角,蘸血在掌心畫了個短命符。
這不是攻擊符,是標記符。
她要把自己的氣息混進陣法節奏裡,變成第八個影子。
她閉眼,等心跳和地脈同步的那一刻。
血屍又動了。
七把劍同時舉起。
她睜開眼。
劍落下的前一秒,她消失了。
七具血屍僵住,緩緩轉頭,看向彼此。
陣心裡,只剩那根血線懸在半空,輕輕晃動。
遠處風沙吹過,蓋住了地上的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