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還在滴。
洛昭臨站在王府偏院的屋簷下，手指一動，那滴血落進老僕端著的藥碗裡。她沒說話，輕輕吹了口氣，藥冒出了霧，顏色變了。
老僕低頭看碗，皺眉：“姑娘，這藥怎麼黑了？”
“毒排出來了。”她說，“喝吧。”
老僕咳了兩聲，還是喝了。他年紀大，肺不好，晚上喘得厲害，白天也沒力氣。昨天夜裡金殿那一戰後，洛昭臨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他。發現他縮在爐子邊打盹，嘴角有血。
她站在門口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抖了一下。
有金光從裂縫裡出來。
不是假的。
系統沒死。
只是上一章用得太狠，差點燒壞。現在能用了，但很慢，像破鍾，敲一下響半聲。
她等了一夜。
等到月亮升到中間，太陽和月亮對上的那一刻，識海里出現三個選擇：
【A】不管老僕，留點數救自己
【B】用初級符，讓他多活三個月
【C】換命格，把他不好的命和百里外一個修士的好命調換（成功率68%）
她選了C。
手指在空中劃，那是她在畫星軌。沒人看見，只有她知道，識海里的羅盤在轉，金光順著她的身體下去，衝向老僕。
藥喝完不到一會兒，老僕突然彎腰猛咳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紫色的東西從嘴裡噴出來，落在地上還發熱。
他身子一軟，差點倒地。洛昭臨上前扶住他，手貼在他背上，感覺到一股髒東西正從肺裡往外跑。
然後，他呼吸順了。
老僕抬頭，眼神亮了，臉色變紅，皺紋也淡了。他試著站直，真的不喘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摸胸口，“我能喘上氣了。”
洛昭臨鬆手，退後一步。
成了。
第一次在系統快壞的時候完成換命格。雖然對方是普通人，目標也不強，但這說明——她還能改命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小臂上的紫黑色還在，但不再往心臟走。剛才的操作像是啟用了甚麼，體內的逆命點數多了三點。
【逆命點數+3】
【命格置換功能解鎖：可短時間、小範圍換命】
識海提示一閃而過。
她沒笑，反而更緊張。
這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。
尤其是謝無厭。
可偏偏這時，有人來了。
黑袍走過石階，腰上有劍。
謝無厭走進院子，先看了老僕一眼。
“你好了？”
老僕笑：“九王爺，藥喝完就舒服了，身子輕快！”
謝無厭嗯了一聲，沒多問。
但他走到廊下時忽然停下。
腰間的玄鐵令震動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。
星髓石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，是一圈圈波紋，像水裡扔了石頭。光散開，在空中映出兩個影子——一個細弱，來自老僕；一個深紅帶金，是洛昭臨。
兩條命線在一個點撞上，纏了幾秒，分開。但留下一條金線，繞著兩人繞了三圈，沒斷。
謝無厭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頭，看向屋簷下的洛昭臨。
“這換命格……真能改命？”
聲音很低，像自言自語，又像問她。
洛昭臨站著，沒否認，也沒承認。
她抬起右手，看掌心。剛才滴血的地方已經結痂，面板下有熱流在走，那是系統連上天地規則的訊號。
她知道他在懷疑。
從金殿那晚開始，他就一直懷疑。
但她不能說。
說了就沒用了。
這個系統的用處，就是藏在暗處悄悄翻盤。一旦被人發現，天道會立刻反撲。
謝無厭沒再問。
他把玄鐵令握進手裡，擋住星髓石的光，但那條金線還在他眼裡晃。
“你昨晚差點死。”他說，“現在又能用了？”
“不想死的人，總能找到辦法。”她答。
他看著她，忽然伸手，碰了她手腕內側那道紫痕。
“疼嗎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他收回手，沉默一會兒，轉身要走。
“謝無厭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停下。
“老僕的事，別告訴別人。”
他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走了幾步，他又回頭：“你要再用這種法子，記得給自己留點力氣。”
說完才走。
洛昭臨站著不動，風吹她的衣角。
她抬手摸了髮間的玄鐵簪，確認還在。然後閉眼，進入識海。
星軌羅盤還是碎的，但每塊都在發光，邊緣開始合攏。她試了試系統面板，這次比之前快多了。
【當前逆命點數：3】
【可用功能：續命（1點）、星象推演（2點）、命格置換（3點，限一次）】
【冷卻狀態：無】
她撥出一口氣。
能用了。
而且比以前穩。
她睜眼，看向院子。
老僕已經拿起掃帚掃雪。動作利索，背挺得直，不像六十歲的人。
她知道那個被換命的修士已經開始倒黴。可能摔了，可能吃不下飯，可能做噩夢驚醒。沒人知道為甚麼，只當運氣差。
但她知道。
這就是代價。
換命不是白來的。一個人好運起來，另一個就得倒黴。
她不怕這個。
她怕的是被人盯上。
裴仲淵還沒死，白從禮的勢力也沒清，現在露頭太早，容易被打垮。
她必須小心。
可她剛要回房，懷裡玄鐵令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謝無厭那邊傳來的。
是她自己的。
她拿出來一看，星髓石對著老僕的方向發出微弱紅光。
她皺眉，走近幾步。
老僕正在掃雪，忽然停下，抬頭看天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我怎麼覺得……有人在叫我名字？”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不可能。
換命完成後，兩邊不該有感應。
除非……
她立刻閉眼，識海推演。
畫面出現——百里外，一間破廟裡，一個灰袍修士猛地睜眼，滿臉驚恐。
“誰？！誰動了我的命？！”
他抓胸口，像被勒住，喉嚨咯咯響。
下一秒，他撲倒在地，抽搐起來。
他頭頂上方，一道極淡的金線從天而降，連向雲州方向。
連向老僕。
洛昭臨睜眼，心沉下去。
命線沒斷乾淨。
換是換了，但連線還在。
就像剪斷的繩子，兩頭還有絲連著。
這意味著，只要那修士不死，他就能順著這條線找到老僕，甚至找到她。
她轉身就往屋裡走。
必須補救。
要麼切斷線，要麼……讓那修士徹底消失。
但她剛邁步，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
她回頭，老僕摔倒在地，掃帚掉了。
他捂胸口，臉發紫，嘴裡嗬嗬響。
“姑娘……我……喘不上氣……”
洛昭臨衝過去蹲下，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脈搏亂跳，命格動盪。
那根金線正在往回收。
反噬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