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鏡裡的女人還在笑。
洛昭臨抬起手，手指碰到冰涼的鏡面。那道紫黑色的痕跡已經爬到手腕內側，像有東西在面板下動。她沒說話，把頭上的玄鐵簪拿下來，在掌心劃了一下。
血流了出來，滴在腳邊的青磚上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。
她閉上眼睛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流。腦子裡空蕩蕩的，星軌羅盤只剩幾塊碎片，閃著微弱的光。但她還能用最後一次命格創造。
夠了。
她睜開眼，擦了把臉，轉身推門出去。
謝無厭站在院子裡，穿著黑色外袍，腰上掛著斬星劍。他抬頭看她：“準備好了？”
“你的人安排好了嗎？”
“三個時辰前就在金殿暗道埋伏好了。”他走近一步，“你臉色很差。”
“快死了的樣子？”她扯了下嘴角。
“像剛殺過人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笑，抬腳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很重，腿像灌了鉛。但她走得穩。
皇宮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。但他們從來不用正門進出。
翻牆落地時，她膝蓋一軟，扶住牆才站直。謝無厭沒有伸手扶她，他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當成弱者。
御書房沒人。桌上的蠟燭滅了，只有香爐裡有一點紅光。她走到後面，手指摸到機關，輕輕一按。
那串骷髏珠子還在原地。
她沒碰它，只盯著纏在珠子上的一根黑絲。絲線微微動，好像裡面有東西在爬。
“他們在等儀式開始。”她說，“大祭司躲在地下祭壇，和皇帝連著命。只要陣法完成，整個皇城都會歸他管。”
“那就不能讓他成功。”
“我來斷命。”
她後退兩步，坐下。雙手結印，指尖沾血，在空中畫出一道逆輪符。這是換命格要用的咒，很耗力氣，也耗命。
腦海裡，最後一片星軌殘片亮了一下。
【命途選擇生成】
她眼前出現三個人影：
第一個：殺了皇帝，毀掉他的身體——失敗機率九成七，謝無厭會被當成弒君逆賊。
第二個：硬闖祭壇，正面殺大祭司——禁制太強，找不到真身。
第三個：調換皇帝和大祭司的命運，借天道反噬殺敵——成功率四成六，施術的人九死一生。
她選了第三個。
星軌羅盤輕輕響了一聲，裂開更多縫隙。逆命點數歸零，系統開始倒計時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噴在符上。符燒成灰，飛進眉心。
身體猛地一震。
她看到了——皇帝的命格不在他自己身上，而在地底一個乾瘦的身體裡。那是大祭司。兩人被一根黑線連著，一死一起死。但如果強行逆轉，可以讓活人替死，死人奪生。
她再次結印，聲音沙啞：“天地逆輪，命途換位——用你的運，換他的命！”
金殿方向突然響起鐘聲。
他們同時起身，快速跑過去。
金殿大門關著，上面符文閃著白光。守衛全倒在地下，口吐白沫。謝無厭一腳踢開門。
裡面燈火通明。
皇帝跪在桌前，眼睛翻白，手裡抓著那串骷髏珠。全身纏著黑氣，嘴一張一合，念著聽不懂的話。地面裂縫冒出黑霧，慢慢聚成人形。
洛昭臨衝進去，撲向中間。
她跌坐在地，雙手撐地，額頭冒汗。剛才那一招幾乎抽乾了她。她喘著氣，抬頭看皇帝。
命軌變了。
她看見那根連線兩人的黑線正在扭曲、反轉。大祭司那邊傳來悶哼，接著是慘叫。
地面震動。
皇帝猛然抬頭，張嘴噴出一團黑蟲。蟲子落地就燒起來，發出臭味。他眼神清明瞭一瞬，看向洛昭臨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甚麼。
然後整個人撲倒，不動了。
與此同時，地面炸開，一股血霧沖天而起。隱約能看到一具乾屍在霧中化成灰。
成了。
洛昭臨鬆口氣，差點倒下。謝無厭一把扶住她的肩膀。
殿外腳步聲亂成一片。百官湧進來，看到皇帝倒地，全都驚慌起來。
“九王爺！你竟敢殺皇帝！”一個老臣指著謝無厭大喊。
“放肆！”另一人拔劍，“抓住他！”
禁軍圍上來，刀對著謝無厭。
他沒動，只是把洛昭臨擋在身後。
“你們誰看見我動手了？”他聲音不大，卻壓住了所有人。
“你們半夜闖進金殿，皇帝突然死了，不是你殺的是誰？”有人吼。
謝無厭冷笑，開啟腰間的木匣。
雙玉佩，玄鐵令，靜靜躺在裡面。
他一手拿起玉佩，一手握令牌，合在掌心。
金光炸開。
虛影出現。
先帝坐在龍椅上，目光銳利：“若朕駕崩非正常，九子無厭持雙信物者，代行監國之權，清肅奸佞，護我山河。”
全場安靜。
謝無厭收起光芒，掃視眾人：“誰再說一句‘謀反’，就是違抗遺詔。”
禁軍統領單膝跪地：“屬下聽令！”
幾個大臣還想說話，被旁邊的人拉住。沒人再敢上前。
洛昭臨靠在柱子邊，喘得很厲害。她低頭看手，紫黑痕跡已爬到小臂，面板下有東西在動。
她沒告訴任何人。
這時，她眼前一黑。
前世記憶湧上來。
十六歲那天，她在天機閣頂樓，眼睛映著星空。裴仲淵走過來，笑著說“恭喜你，被選中了”。下一秒毒針扎進脖子。
魂穿那天，她睜眼看見白清露踩著她的臉說“賤人也配當王妃”。
南疆雨林裡，謝無厭抱著她衝出火場，她聽見他說“別睡，我帶你回家”。
冷宮密室中，玉佩拼在一起，星光漫天，他握住她的手說“我們是一體的”。
她猛地睜眼。
雙眼泛起金光，星軌在眼中轉動。整座皇城的地脈、星象、萬人命格全都看得清楚。
她站直身體，走向大殿中央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她聲音不大，卻傳遍金殿，“我是洛昭臨。是天機閣最後一個占星師，也是——天道的選擇。”
話音落下。
天空裂開。
星星像雨一樣落下，變成光點灑進殿中。每一粒光都照出一段真相——
皇帝怎麼被種了傀儡蠱，
聖光教怎麼滲透朝廷，
謝無厭怎麼被削去兵權，
而她，怎麼一次次改命，活到現在。
百官跪地，沒人敢抬頭。
她站在高臺，白色長袍沾了灰塵，髮間簪子輕輕顫動。
識海深處，碎裂的星軌羅盤緩緩轉動，發出最後一條提示：
“命運已改，天道永續。恭喜通關，新篇章開啟。”
羅盤化作星塵，融入她雙眼。
她抬頭看天，嘴角微揚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邊，低聲問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發現，自己的血滴在地上，沒有散開，而是凝成一條細線，朝著某個方向延伸。
她順著線看去。
地縫下面，還有東西在動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