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只說出一個字：“你。”
洛昭臨沒動。她站在原地，手指上還有血，指尖發麻。剛才用了一道逆命符，耗了她很多力氣。胸口悶，像壓了石頭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還在閃紅光，倒計時顯示：十一時辰五十八分。
她知道不能等了。
謝無厭拿出了玉佩。那是一塊帶星紋的舊玉，和玄鐵令貼在一起。他低頭看著這兩樣東西，聲音很輕：“你說過，它認你。”
她點頭，走過去。腳步有點虛，但她沒有停下。
她伸手碰玉佩。指尖剛碰到，玉上突然出現細線，像活的一樣動起來。那些紋路和她眼睛裡的星軌一模一樣。
“不是因為血脈。”她低聲說，“是因為命格一樣。”
謝無厭抬頭看她。他的眼神沒變，還是那種緊緊護住甚麼的樣子。
“那就合上它。”
他說完就把另一塊玉按了上去。
咔的一聲，像是鎖釦扣上了。
接著，金光炸開。
大殿猛地一震，腳下的金磚裂開，像蜘蛛網。一道金色光柱從地下衝上來，直穿屋頂。外面的天也變了，雲在翻滾，日月同時亮起。
龍吟響起，不在耳邊，在骨頭裡。
洛昭臨眼睛突然脹痛，眼前畫面一閃——
她看見一間產房。兩個女人抱著孩子，一個在哭。另一個手裡拿著刀，刀尖滴血，正往一個襁褓上劃。那孩子閉著眼，臉上沒有一點生氣。
“用她的命格，換他活下來。”哭的女人說。
畫面一轉。
天機閣著火那晚，裴仲淵從影衛身後走出來，手裡扇子指著地面。那裡躺著一個女嬰，剛出生不久，額上有血印，正是雙瞳封印的痕跡。
“命格已移，真主將隱。”他說。
然後一切變黑。
洛昭臨後退一步，手甩開玉佩，像被燙到。她呼吸亂了，心跳很快，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
原來她不是原來的那個人。
真正的雙瞳繼承者是謝無厭。那個本該擁有星軌命格的人，從小就被抽走天賦，差點死在冷宮。而她，只是一個替身，一具被放進命格的身體。
她不是天命之女。她是別人代替的。
她張嘴想說話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謝無厭看了她一眼，上前一步，抓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燙，力氣很大，幾乎捏碎她的骨頭。
“別鬆手。”他說。
她抬頭看他。他臉上沒甚麼表情，但眼裡有火，燒得她眼眶發酸。
“我不在乎誰是原來的。”他聲音低，但說得清楚，“二十歲那年，我在邊關風沙裡看到的姑娘，是你。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也不知道你的眼睛能照命。我只知道，那一眼，我就要護住你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握得更緊。
“現在也一樣。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，就夠了。”
洛昭臨喉嚨一堵。
她想掙脫，但手被他牢牢抓著。她想逃，但腳像生根。她以為自己能撐住，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，落在他手背上。
她反手抓住他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話音落下，腳下金光暴漲。光柱不再只是往上衝，開始旋轉，變成一個巨大的星軌陣圖。整個皇城的地脈都在震動，靈氣翻湧，像沉睡多年的龍脈醒了。
玉佩穩穩嵌在玄鐵令中央，星髓石徹底點亮，不再是微光，而是像太陽一樣亮。
洛昭臨忽然感覺到了甚麼。她抬頭看自己的雙眼——瞳孔深處，紫光沒散，反而越來越亮。她試著調動識海，雖然星軌羅盤還在警告，但她發現，她能感應到星軌的方向了。
不用系統提示，她也能看見命運的痕跡。
她低頭看兩人握著的手。謝無厭手背青筋暴起，顯然也在承受壓力。他眼角那道淡金色疤痕微微發燙，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醒來。
“你的傷……”她開口。
“早就不是傷。”他打斷她，“是封印。裴仲淵當年下的，怕我覺醒。”
他冷笑一聲：“他沒想到，真正喚醒它的，是你。”
金光中，皇帝的身體還在扭動，但動作慢了。那些黑紋被壓制，不能再蔓延。他的嘴張著，發出嘶啞的聲音，不像人聲。
洛昭臨明白了。
這具身體裡有人在搶控制權。蠱蟲想完成血祭，但龍氣覺醒動搖了它們的根基。只要他們不走，只要光不滅，皇帝就不會徹底淪陷。
“我們得守住這裡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謝無厭說。
他們背靠背站著，面對御座方向。外面沒人敢進來，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，還有一個正在掙扎的身體。
洛昭臨抬手擦掉嘴角幹掉的血。她體力沒恢復，識海還疼，但她站得很穩。
她不再需要系統告訴她怎麼走。
她知道自己是誰。
不是誰的替代品，也不是誰的容器。她是洛昭臨，是那個在風沙裡被他一眼認出的姑娘，是那個一次次改寫命運、活到今天的人。
夠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雙瞳如星，冷冷映著金光。
謝無厭察覺她的動作，側頭看她。
“怎麼了？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看見了。
在金光最盛的地方，空中浮現出一行字，只有她能看見——
【命途選擇即將生成】
倒計時開始：二十三時辰五十九分五十九秒。
系統還沒恢復功能，但它已經在準備下一輪選擇了。
而這一次，她沒有靠外力，就觸發了日月交匯的節點。
她的能力在覺醒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，手指輕輕劃過星軌軌跡，像以前一樣。
謝無厭握住她的手，沒問她在做甚麼。
他知道，她又在佈局了。
大殿之外，天空裂開一道縫。陽光和月光一起照進皇城，落在他們腳下的光柱上。
整座城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地下傳來沉重的響動，像有甚麼巨大的東西，慢慢睜開了眼。
洛昭臨低頭，看見袖口滑落一塊碎玉，邊緣帶血，紋路殘缺。
她撿起來，放進懷裡。
下一刻，皇帝猛地抬頭，脖子發出斷裂的聲音，嘴裡擠出三個字：
“殺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