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霧還沒散。洛昭臨手裡握著玄鐵令,掌心發燙,像被火燒一樣。她沒鬆手,手指都捏白了。令牌上的字“你是誰的孩子?”已經不見了,但熱度一直沒退。
謝無厭走在前面,披風被風吹得嘩嘩響。他一句話也不說,從密室出來後就一直抓著劍柄,腳步很穩,呼吸壓得很低。
兩人走王府的暗道,一路沉默。城門一開,他們就往皇宮趕。謝無厭懷裡裝著拼好的玉佩和玄鐵令,目標很明確——見皇帝,問二十年前冷宮雙生子的事。
洛昭臨跟在他後面半步遠。她左邊肋骨的位置一陣陣鈍痛,像是有人拿鋸子在割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裂了,黑氣纏在邊上,每走一步,太陽穴就像被針扎一下。她知道是昨晚強行推演命格留下的傷,但現在不能停。
今天早朝沒開,皇帝只叫了九王爺一個人。謝無厭拿著令牌進殿,洛昭臨緊跟在後。大殿空蕩蕩的,金磚映著晨光,龍椅上坐著人,影子很清楚。
皇帝坐在那裡,背挺得直,看起來沒甚麼不對。
可洛昭臨剛踏進去,眼睛就有點刺痛。她不動聲色,眼角掃了一圈御座周圍——地上顏色發紫帶黑,像是有東西在地下爬。
謝無厭走到中間,單膝跪下:“臣謝無厭,有要事稟報。”
皇帝慢慢抬頭。動作遲緩,眼神發散,不像平時那樣警覺。
“你說。”聲音沙啞,尾音拖得很長。
謝無厭舉起玉佩:“這東西是從冷宮密室找到的,和我母親留下的紋路一樣。我查了舊檔,發現二十年前冷宮生了兩個孩子,當天就下令‘只留一個’。我覺得這事有問題,求陛下說明真相。”
皇帝盯著玉佩,沒伸手接。
突然,他喉嚨一動,嘴角抽了一下。一條細細的黑線從嘴唇縫裡鑽出來,扭了幾下,又縮回去了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不是看錯。
她立刻用識海里剩下的逆命點數,啟動星象推演。星軌羅盤震動起來,碎片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。畫面一閃——整個皇宮的地脈像網一樣,到處都是蠱蟲的痕跡,主脈通到御座下面,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。
她咬破指尖,血冒出來,在空中畫了三道驅邪符。符一成,她手指一指,虛空中燃起火光。
轟!
地磚裂開幾條縫,冒出紫色煙,幾十只指甲蓋大的黑蟲從地下跳出來,扭了幾下,全炸開了,變成黑色臭灰。
皇帝猛地站起來,動作僵硬,脖子咔咔響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手指扭曲,面板底下有東西在動。
“護駕!”洛昭臨喊出兩個字。
話剛出口,殿外一道黑影衝進來。影衛首領跪在地上,擋在皇帝前面,頭盔下露出左臉的刀疤。
“屬下護主!”
可話剛說完,他左臉的刀疤突然裂開,黑血流出來,滴到地上竟然腐蝕出坑,還冒白煙。
洛昭臨認出來了。
這是南疆巫族的傀儡蠱,能從傷口進入身體,控制人。這個影衛首領從滅門那晚就被裴仲淵種了印記,這二十年來,他不是忠心的人,是埋在謝無厭身邊的暗棋。
她不能再等。
最後一張雷符貼上影衛後頸,雷光一下子穿過去。影衛全身抖動,肌肉抽搐,眼裡閃過一絲清醒。他抬頭,嘴動了動,想說話,最後只抬起左手,指向御座方向,然後昏倒了。
洛昭臨喘口氣,額頭出汗。識海更疼了,星軌羅盤嗡嗡響,中間出現紅色字:
【命格創造功能冷卻中,剩餘時間:十二時辰】
她心裡一沉。
這意味著她不能再改命運,不能調運氣,也不能催生靈種或翻盤。系統徹底廢了。
這時,皇帝脖子上已經爬滿蛛網一樣的黑紋,還在慢慢動。他站在龍椅前,身體僵硬,嘴一張一合,發不出聲音,只有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他正被當成養蠱的容器。
洛昭臨抬頭看殿頂的縫隙,藉著陽光算位置。今天是日月交匯的日子,錯過這次,下次要等三天。她必須在系統恢復前撐住。
“別靠近皇帝。”她小聲對謝無厭說,“他在被喂蠱,一旦爆發,整座城都會出事。”
謝無厭沒動,斬星劍抽出三寸,劍身閃著寒光。他站到她身邊,背靠背,守住大殿出口。
“外面呢?”他問。
“沒人能進來。”她答,“你下令封宮的時候我就知道了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沒笑。
兩人盯著殿中的皇帝,氣氛很緊。遠處有腳步聲,是侍衛在外頭走動,但沒人敢進來。
洛昭臨看著皇帝脖子上的黑紋,發現它們在移動,像是在排成某種圖案。她忽然明白——這不是簡單地下蠱,是在佈陣。整個皇宮地下都是陣眼,皇帝是中心,一旦完成,蠱陣就會吞掉龍氣,反過來控制皇權。
她必須打斷。
可符沒了,點數用光,系統停了。她只剩下自己。
她閉眼,強迫自己冷靜。占星師的本能還在。她回想昨晚的星圖,算今天的吉凶方位。北方危險,南方有機會,只有東方還有一線希望。
她睜眼,看向角落那根蟠龍柱。
柱子底部有一條蛇形刻痕,和她在南疆見過的巫族陣圖一樣。那是陣眼之一。
她抬腳走過去,才兩步,腳下金磚突然發燙。低頭一看,磚縫裡滲出紫色液體,快速蔓延。
她立刻後退。
謝無厭察覺不對,劍一轉,劈向地面。劍氣落下,地磚炸開,下面露出一隻半爛的手,五指成爪,死死抓著地下的石頭,手背上刻著小符文。
是屍手陣。
地下不只有蠱蟲,還有屍體在搬陣法材料。
她迅速從袖子裡拿出一段殘符,是昨夜清淨符剩下的邊角。她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血,抹在符上,甩向蟠龍柱。
符貼上去就燒了,火是青藍色。柱子震動,蛇形紋開始裂開。
就在這時,皇帝猛地抬頭,雙眼全黑,張嘴發出一聲怪叫。
地上的影衛首領抽了一下,左臉流出的黑血突然倒流,回到體內。他手指動了動,像是要醒。
洛昭臨心跳加快。
不對。
她剛用雷符切斷蠱控,怎麼可能這麼快恢復?
她衝過去,一把掀開影衛的衣服——後頸多了一個新刺青,倒五芒星,中間寫著一個“引”字。
是假的。
有人故意讓他暴露,就是想引她們動手,找出陣法弱點。
她立刻回頭對謝無厭說:“別信他剛才指的方向,那是陷阱。”
謝無厭點頭,劍鋒轉向御座左邊。
那裡一塊地磚顏色比別的深一點。
洛昭臨深吸一口氣,不再靠系統。她用手指當筆,用自己的血當墨,在空中畫了一道逆命符。這是她最後的辦法——不用點數,不用系統,全靠自己修為強行改一點點命運。
符一成,她胸口一悶,吐了一口血。
但那塊深色地磚突然炸開,底下鑽出一隻大黑蟲,頭上長角,嘴裡噴紫霧。它剛露頭,就被符打中,當場炸碎。
大殿晃動。
皇帝的身體開始變形,手腳拉長,關節咔咔響。他的嘴越張越大,喉嚨深處有甚麼在往上爬。
洛昭臨擦掉嘴角的血,站直身子。
“我們得守住這裡。”她說,“不能讓人進來,也不能讓這東西出去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柄,站在她身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兩人背靠背,面對御座,守住大殿。外面的侍衛不敢靠近,裡面只有他們三個,加上昏倒的影衛首領,和那個越來越不像人的皇帝。
洛昭臨抬頭看屋頂的縫隙。
陽光偏了一點。
日月交匯的時間,正在過去。
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還在閃紅光,倒計時一直在走。
十一時辰五十九分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
雙瞳如星,冷冷看著大殿中央那個快要不成形的身影。
皇帝的脖子已經完全扭曲,面板下鼓起好幾個包,像是有東西在裡面跑。
突然,他抬起手,指著洛昭臨,喉嚨裡擠出一個字:
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