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還在她手裡發燙,像剛從火裡拿出來一樣。洛昭臨沒鬆手,手指都捏白了。那行小字“她醒過一次”已經不見了,但令牌還是熱的。
謝無厭走在前面,披風被風吹得亂晃。他一句話也不說,從密室出來後,一直按著劍柄,連呼吸都很慢。
他們走到王府西邊的暗道口,石門半開著,冷氣直往裡灌。通道很窄,只能一個人走。下面是青磚鋪的斜坡,通向下面不知道多深的地方。洛昭臨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磚縫——那裡有一道紫色的光,一閃就沒了。
她停下腳步。
“等等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回頭。
“這條路不對。”她蹲下,用手摸了摸磚縫,“地下的氣息是反的,不像排水道。有人改過。”
謝無厭走過來,拔出劍,用劍尖敲了三下地面。聲音空空的,像是下面有洞。他臉色變了:“下面有夾層。”
洛昭臨閉上眼,眼睛微微顫抖。她的識海里,星軌羅盤還有裂痕,邊上冒著黑氣,但還能轉。她用剩下的逆命點數,開始推演。
畫面出現了:三條舊水道,兩條塌了,第三條通到冷宮地下,盡頭有個密室。牆上刻滿了雙瞳圖案,中間石臺下埋著東西。
她睜開眼:“走中間這條。”
謝無厭點頭,踩上那塊響過的磚。轟的一聲,地面震動,磚塊移開,露出一條向下的臺階。
兩人一起往下走。
越往下越冷。牆上有裂縫,冒出紫色的霧氣,靠近能聽見低語,像唸經,又像哭。
洛昭臨突然扶住牆,左邊肋骨一陣鈍痛。系統壞了以後,每次用能力都會傷身體。但她沒停,咬牙繼續走。
“你還行嗎?”謝無厭問。
“廢話。”她冷笑,“你要走現在還來得及。”
他沒說話,只是伸手把她往裡面拉了半步,自己走在外側。
臺階盡頭是一堵石牆,上面雕著一隻大眼睛,中間凹下去的形狀,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樣。
洛昭臨看了三秒,伸手碰了上去。
牆突然動了,旋轉起來,露出後面的密室。
裡面沒燈,卻泛著藍光。四面牆都是雙瞳圖騰,排得很密,像某種星圖。
她走進去,站在中間的石臺上。腳下是拼成命盤的磚,缺了一個角。
她低頭看手中的玄鐵令。
令牌底部有個不規則的缺口。她蹲下,把缺口對準命盤的缺角。
正好卡進去。
咔的一聲,石臺下沉,中間升起一個小盒子。
裡面放著半塊玉佩。
玉是灰白色的,邊緣磨破了。正面刻著一個“承”字,背面花紋複雜,像是皇室用的樣式。最關鍵的是,它的斷口能和玄鐵令的缺口拼在一起。
洛昭臨伸手去拿。
指尖剛碰到玉佩,一股寒氣衝進腦子裡。星軌羅盤猛地震動,裂縫變大,黑氣噴出來。
她沒有縮手。
反而用力抓住玉佩,硬是把它握進了手裡。
“你瘋了?”謝無厭衝上來抓她手腕。
就在這時,角落飄起一團煙霧,變成一個人影。是個女人,穿著舊宮裝,臉看不清,只有一雙眼睛很亮——也是雙瞳。
她沒張嘴,聲音直接在兩人腦子裡響起:
“雙生子……一個送去天機閣……一個留在冷宮……命不能承雙瞳……”
話一說完,煙霧晃了晃,就要散掉。
洛昭臨猛地抬頭:“誰送走的?為甚麼是我?”
幽魂不動。
她再問:“送去天機閣的那個……是不是本來該死?”
幽魂終於有了反應,看向她,眼裡閃過一絲難過,然後化成虛無。
密室安靜下來。
只有那半塊玉佩,在她手裡發燙。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:“給我看看。”
她遞過去。
他把玉佩和玄鐵令並在一起。斷口完全吻合,合成一塊完整的牌子。背面的紋路連起來,是一幅嬰兒出生時的命格圖——雙星同現,主雙生皇子。
他手指一緊。
“我母妃枕頭下……有塊繡帕。”他聲音有點啞,“上面繡的就是這個圖案。她說……是夢裡看見的。”
洛昭臨盯著那圖,腦子飛快地想。如果謝無厭出生時真有雙胞胎兄弟,而皇家怕雙星出現,一定會處理掉一個。那麼——
“送去天機閣的那個,是活下來的?”她問。
“或者,”謝無厭抬頭,“是替死的。”
兩人對視。
答案已經很明顯。
可這時,洛昭臨腦子裡突然劇痛。星軌羅盤閃出紅光,所有碎片都在震。系統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,靠住牆。
“怎麼了?”謝無厭立刻扶她。
她抬手讓他別說話,努力穩住神識。逆命系統自動啟動最後一項功能——命運溯源。
畫面出現了:二十年前,冷宮產房。一個嬪妃難產,生下兩個孩子。皇帝來了,下令“只留一個”。當天晚上,一個嬰兒被包在黑布裡送出宮,交給天機閣。另一個留在冷宮,由乳母養大。
那個被送出的孩子……
眉心有一點紅痣。
和她前世的一模一樣。
她呼吸一僵。
如果她就是那個被送出的皇子,那她現在是誰?是謝無厭失散的兄弟?還是……被換了命的人?
她低頭看手裡的玉佩。
拼好的符牌,正在微微發光。
謝無厭見她臉色不對,開口:“你在想甚麼?”
“我在想,”她聲音很輕,“如果我才是那個該留在冷宮的人呢?”
謝無厭眼神一震。
她繼續說:“如果當年送出宮的根本不是我,而是別人。如果我的命格,是從真正的皇子身上拿下來,放到我身上的?”
“那你現在的命是誰的?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有人不想讓我查。所以系統會壞,命軌會斷。他們在怕真相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把玉佩和玄鐵令收進懷裡。動作乾脆,不容拒絕。
“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”他說,“我要見皇帝。”
“明天?”她問。
“天亮就去。”
她點頭,沒反對。
兩人原路返回。通道還是黑的,臺階冰冷。走到出口時,謝無厭先上去,轉身伸手拉她。
她握住他的手,站起來。
就在她雙腳離開最後一級臺階的瞬間,玄鐵令突然一震。表面又出現一行字。
不是“你逃不掉”。
也不是“她醒過一次”。
而是——
“你是誰的孩子?”
洛昭臨盯著那行字,心跳幾乎停了。
謝無厭也看到了。
他看著她,眼神複雜,卻沒有鬆開她的手。
他們站在暗道口,風吹著枯葉打在臉上。遠處皇宮藏在霧裡,像個沉睡的怪物。
洛昭臨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
雙瞳藏星,從來不是詛咒。
是鑰匙。
她終於明白,為甚麼母親死前一定要她記住那句話:
“星落之處,即是歸途。”
她還沒說話,謝無厭突然抬手指向冷宮方向。
那邊,屋頂縫隙透出一道紫光,一閃就沒了。
和他們進來時看到的一樣。
“機關沒關。”他說。
“他們知道我們來過。”她接道。
兩人對視,都沒動。
風停了。
玄鐵令還在發燙。
她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這一次,她不會再讓任何人,把她的命寫成別人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