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趴在地上，右肩還插著箭，血順著胳膊流。膝蓋擦破了，沾著碎石，一動就疼。她伸手抓住謝無厭的褲腳，抬頭看他。
他跪在地上，斬星劍撐著地面，黑血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劍上。那把劍原本閃著金光，現在只剩一層暗影貼著刀刃。他左肩的鎧甲裂了一道縫，黑氣像蟲子一樣往脖子上爬。
敵軍已經衝進城門，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她咳了一聲，嘴裡濺出血沫。她笑了笑，聲音啞：“你說晚了。”
說完，她閉上了眼。
識海里一片黑，星軌羅盤碎了，只剩幾塊碎片浮在空中。系統沒有提示，沒有選項，連紅字警告也沒有了。逆命點數歸零，命格置換正在冷卻，所有功能都鎖住了。
但她不能等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噴在眉心。識海劇痛，像是有人拿刀刮骨頭。她伸手抓起碎片，硬是把它們拼在一起。
羅盤動了一下。
一道光閃過。
【命格置換：可啟動（代價：宿主本源受損）】
字一閃就沒了。她沒猶豫，用心頭血畫符，手指劃過眉心，撕開自己的命格屏障。
一道無形的線從她識海飛出，纏住謝無厭。
立刻，他身上的黑氣開始倒流，從傷口縮回體內，又被那根線吸走。他肩頸的裂痕快速合上，臉色由青變白，呼吸也穩了。斬星劍嗡地響了一聲，金光重新亮起，照亮四周。
而她左胸突然劇痛。
像是一把劍刺穿心臟，又慢慢拔出來。面板下出現一道裂紋，和謝無厭剛才的傷一模一樣。她悶哼一聲，身體抽了一下，張嘴吐出一大口血。
她沒倒下，反而用手撐著坐起來一點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竟然重新凝聚了，雖然還是破的，但能用了。兩行字浮在血色命軌上：
【A. 使用全部逆命點數，永久修復斬星劍】
【B. 保留點數，用於宿主續命】
只有這兩個選擇。
沒有別的路。
她看著“A”，慢慢抬起手。指尖離那行字還差一點時，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是謝無厭。
他低頭看她，眼睛很黑，嘴唇發白。他的手在抖，但抓得很緊。
“選續命。”他說。
她搖頭，想抽回手。“劍要是壞了，你擋不住下一波。”
“我不需要劍。”他聲音沙啞，“我需要你活著。”
她用力掙了掙，沒掙開。“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他盯著她，“我能。你也知道我能。”
她停下動作，抬頭看他。兩人對視，誰也不讓。
遠處傳來喊殺聲，敵軍越來越近。一支箭飛來，釘在她旁邊的地上，箭尾還在晃。
她沒看箭，只看著他。
“你要是死了，我留著這點數也沒用。”她說。
“那你也不能替我死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我不答應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完又咳出血。“你甚麼時候管過我答不答應？”
他沒說話，只是握得更緊。
識海里，那兩行字還在等。時間好像停了。她的力氣一點點下降，左胸的傷開始滲血，順著衣服往下流。玄鐵令貼在胸口，燙得嚇人。
她忽然說：“你知道我為甚麼穿這身月白長衫嗎？”
他皺眉，沒回答。
“因為第一次見你，你站在雪地裡，穿黑袍，拿著金線繡的劍。我穿白衣，站在風口。你說——‘這女人不要命了’。”她聲音越來越輕，“後來我才明白，我不是不要命。我是早就沒命了。魂穿進來的時候，命格就碎了。我能活到現在，全靠改命換來的。”
他指節發白：“所以你就一直拿自己換別人？”
“不是別人。”她看著他，“是你。”
他沒說話。
遠處又亂了起來，這次更近。有人喊“九王爺倒了”，接著是笑聲。敵軍以為贏了，開始往裡衝。
他忽然鬆開她的手。
她一愣。
下一秒，他俯身抱起她，動作乾脆。她還沒反應過來，已經被摟進懷裡。他一手託著她的背，一手按在她左胸傷口上，掌心貼著那道裂痕。
“你幹甚麼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他打斷她，“這次聽我的。”
她識海猛地一震。
星軌羅盤劇烈晃動，那兩行字開始扭曲。【B. 保留點數，用於宿主續命】突然變亮，化作一片光，衝進她體內。
她睜大眼：“你做了甚麼？”
他沒看她，盯著前方衝來的敵軍，聲音冷：“我把命契反向連結了。你要是死，我也活不成。系統判定這是‘強制共生’，優先保護兩個人。”
她腦子一空。
命契反向連結？那是要生死同步才能觸發的禁術，出一點錯就會神魂俱滅。他怎麼可能——
“你甚麼時候……”
“早在南疆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你昏迷那夜，我就把你的心跳刻進斬星劍裡。你不死，它不滅。我不死，你也別想走。”
她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。
他抱著她站起來，斬星劍橫在身前。金光暴漲，比之前更亮。他一步踏出，劍氣掃開三丈，逼退十幾個衝上前的敵人。
她靠在他懷裡，聽得見他的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，很穩。
她抬手，想去點識海里的選項。只要她選“修復”，剩下的點數還能全壓進去，讓斬星劍徹底恢復。
她的手指剛動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再試一次，我就把你扔下城樓。”他說。
她收回手。
風捲著灰土撲在臉上。敵軍還在往前壓，但沒人敢靠近。剛才那一劍太狠，斷了六個人的手臂，屍體躺在路上。
她伏在他胸前，小聲說：“你真霸道。”
“對你。”他答。
她閉上眼，不再掙扎。
斬星劍的光照在她臉上，一閃一閃。遠處火光沖天，喊殺不斷，但他們之間，像是安靜了下來。
她的手慢慢伸進懷裡，摸到了玄鐵令。
令牌還在發燙。
她沒拿出來，只是緊緊握住。
下一秒，她突然睜眼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底部裂開一道細縫，一縷黑氣正從裡面往外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