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開眼睛,謝無厭的手還按在她左胸口。
他的手掌貼著傷口,有點熱。她沒動,只小聲說:“系統壞了,但還能用。”
他沒鬆手,手指壓了壓那道裂口,“你別說話。”
她抬手推開他,坐直身子。玄鐵令還在懷裡,發燙,像一塊燒紅的鐵。她拿出來看了一眼,星髓石是黑的,表面有細紋,和上次炸開時一樣。
屋裡很安靜,只有藥爐輕輕響著。
紫芝幼苗放在桌上,葉子卷著,顏色發灰。這是她在南疆搶來的,一直用血養著才沒死。現在要用它了。
她扶著地站起來,腿一軟,靠住了牆。
“你不行。”謝無厭站起身,劍橫在身前,“我來守,你休息。”
“不能休息。”她搖頭,“逆命點數只剩一次,必須用對地方。”
她說完走到藥爐前,開啟蓋子。火是青色的,跳得不穩。她咬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進去。火立刻變了,從青變紫,最後變成一點幽光,在爐底轉圈。
她閉上眼,識海里一片黑。
星軌羅盤碎了,邊緣不齊,底部有一道裂縫,黑氣正往外冒。她伸手去堵,裂縫卻越扯越大。她不管,把最後一點逆命點數拿出來,塞進藥引。
火一下子竄高。
她睜眼,把紫芝放進爐裡。葉子一碰火就化了,根鬚沉下去,纏住那團紫火。她畫符,三盞命燈同時亮起,圍住藥爐。
火光照在她臉上,一閃一閃。
半個時辰後,丹成了。
一顆透明的丹藥浮在空中,中間有一絲金線繞著轉。她伸手接住,很燙。
“九轉清穢丹。”她握緊,“能解蠱毒,也能續一口氣。”
謝無厭看著那顆丹,“你要給誰吃?”
“不是你。”她說,“你還撐得住。但這東西留在你體內,遲早會反噬。”
話剛說完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門開了,王府的老僕走進來。頭髮花白,背有點駝,走路慢,但眼神清楚。她一眼看到洛昭臨手裡的丹,停下腳步。
“姑娘……煉成了?”
洛昭臨點頭,“成了,但沒試過。可能有用,也可能要命。”
老僕笑了,“那讓我試試。”
“不行。”洛昭臨直接說,“你年紀大,經不起折騰。”
“正因為年紀大,才該我來。”她走近一步,聲音輕,“姑娘命貴,我是奴才,命賤。這險,我該擋。”
洛昭臨看著她,沒說話。
老僕伸手,“給我吧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,把丹放進對方手裡。
老僕沒多想,張嘴就吞了下去。
一開始沒事。她站著喘了口氣,說:“沒感覺。”
然後突然抖起來。
全身抽搐,額角流黑血,順著臉往下淌。洛昭臨立刻衝上去,掐她穴位,針扎進幾個大穴。黑血越來越多,從鼻子、耳朵裡流出。
謝無厭按著劍,“要不要打斷?”
“別動。”洛昭臨咬牙,“毒正在排,不能停。”
過了兩分鐘,黑血止了。
老僕站著不動。接著白髮開始變黑,一根根從髮根染上去。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,面板變得緊實。她的背挺直了,腰桿直了,臉色紅潤,像換了個人。
她睜開眼,眼神變得銳利。
“我……怎麼了?”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手指修長,沒有老年斑。
洛昭臨盯著她的命格軌跡,說:“命格置換的副作用。你替我試藥,系統判定你承擔了部分因果。你的壽命被暫時換到了健康狀態。”
謝無厭皺眉,“這不是療傷,是奪天機。”
“系統壞了,規則亂了。”洛昭臨收起銀針,“它現在分不清誰該受誰不該受。”
老僕活動下手腳,笑了,“舒服。比三十年前還利索。”
她想走兩步,卻被洛昭臨攔住。
“別急。”她說,“這只是暫時的。命格置換不能持久,你可能會突然變回去。先坐下。”
老僕聽話坐下。
洛昭臨看向謝無厭,“你體內的毒清了七成,剩下的你自己壓。這丹不能再用,點數沒了,爐也廢了。”
謝無厭點頭,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到窗邊,手放在斬星劍上,看向院外。
外面很安靜,沒人走動。
洛昭臨坐回桌前,拿出銀針,沾了點老僕流出的黑血,封進一個小玉瓶。她又取了一滴自己的血,混進去一點,晃了晃。
血變成暗紫色。
她閉眼,用殘存的星象推演之力感應。
三秒後,她睜眼。
“不對。”
“甚麼不對?”謝無厭回頭。
“血裡有東西。”她舉起玉瓶,“這不是普通的毒血。是獻祭後的殘留,帶著禁術的氣息。和聖光教的儀式一樣。”
謝無厭走近,“是誰的血?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她正要說,外面有人敲門。
不是普通敲門,是影衛的暗號——三短一長。
門開一條縫,一封信遞進來,人沒露面。
洛昭臨接過,拆開。
紙上寫著:北境廢墟發現蹤跡,裴仲淵現身,手持鎏金摺扇,扇緣染血。
她看完,把紙燒了。
“他沒死。”她說,“他在北境,手裡拿著扇子,上面有血。”
謝無厭眼神冷下來,“他敢出現,就是有恃無恐。”
“血不是他的。”她拿起玉瓶,對著燭火看,“這氣息和扇子上的血一樣。是同一個人的血,或者同一個儀式流出的。”
她頓了頓,“他沒逃,他在佈局。用血做引,等我們上鉤。”
謝無厭沉默幾秒,“你要去?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她說,“但他選這個時候出現,說明他知道我們剛打完一場大戰,系統壞了,點數也沒了。他是來試探的。”
“那就別讓他試出結果。”謝無厭說,“你別動,我帶人去。”
“你去了,他就知道你怕。”她搖頭,“我們必須一起去,但不是現在。”
她把玉瓶收好,放進袖子裡。
“我要再推演一次。看他下一步去哪裡。”
她說完閉眼,識海里星軌羅盤還在裂,黑氣不斷冒出。她強行壓住,調動殘存力量,啟動星象推演。
畫面閃了一下。
北境風沙大,一座廢廟立在荒地上。門半塌,裡面黑著。廟前有腳印,朝東走。遠處,一道金色扇影一閃而過。
她睜眼。
“他往東去了。走得不快,像是在等我們追。”
謝無厭問:“甚麼時候出發?”
“明天。”她說,“今晚必須穩住系統。我得想辦法封住裂縫。”
她抬頭看謝無厭,“你守外面,別讓人進來。我需要一個時辰。”
謝無厭點頭,轉身走向門口。
經過老僕身邊時,他停下,“你怎麼樣?”
老僕笑了笑,“好得很。要是能活回四十歲,我也能給你們端茶倒水了。”
他沒笑,只說:“有異動立刻叫人。”
說完,他出門,順手關門。
屋裡只剩洛昭臨和藥爐。
她盤膝坐下,指尖劃過眉心,撕開識海屏障。星軌羅盤的裂縫更大了,黑氣翻湧。她拿出玄鐵令,貼在額頭。
令牌發燙,星髓石亮了一下,放出微弱光芒。
她開始畫符,用血在空中寫命格封印咒。一筆一劃,壓向裂縫。
羅盤震動。
黑氣被逼退一點,裂縫縮小。
她繼續壓,額頭出汗。
就在裂縫只剩一絲的時候,星髓石突然閃了一下,熄滅。
玄鐵令變涼了。
她手一抖,符斷了。
黑氣猛地衝出來,纏住她的手腕,往識海里鑽。
她咬牙,另一隻手掐住自己脖子,硬生生把那股氣壓回去。
羅盤停止震動。
裂縫沒合上,但暫時穩住了。
她喘著氣,靠在牆上。
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她抬頭。
門開了一條縫,謝無厭探頭,“怎麼樣?”
“沒完全封住。”她說,“但能撐住。至少在推演時不崩。”
他走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湯,“喝了。”
她接過,喝了一口。是藥湯,苦,但暖胃。
“你甚麼時候這麼細心了?”她問。
“你快死了我才不會管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還活著,就得聽我的。”
她笑了笑,沒說話。
喝完湯,她把碗放下,站起身。
“今晚我必須再推一次。”她說,“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幹甚麼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“你確定?系統已經裂了,再推一次,可能直接崩。”
“崩了就崩了。”她說,“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死。”
她走到桌前,重新擺好玉瓶,點燃三盞燈。
謝無厭站到她身後,手放在斬星劍上。
“我守著你。”他說,“你倒下之前,沒人能靠近。”
她沒回頭,只說:“好。”
她閉眼,再次進入識海。
星軌羅盤懸在黑暗裡,裂縫邊緣冒著黑氣。她不管,調動最後一絲力量,啟動星象推演。
畫面閃動。
北境廢墟,金色扇子插在地上,扇面展開,上面畫著符。符中有一滴血,正在蒸發。
血霧升騰,形成一個人影。
看不清臉,但身形熟悉。
她瞳孔一縮。
推演還沒結束,她突然睜眼。
“不好。”
謝無厭立刻上前,“怎麼了?”
她盯著玉瓶,聲音很低,“那滴血……不是隨便割的。是活人獻祭的血。而且……”
她停住,手指摳進桌沿。
“而且那人還活著,就在北境。裴仲淵不是在佈局。”
她抬頭,眼裡映著燭火,像兩顆快要燃起來的星。
“他是在等一個能承受獻祭的人。”
謝無厭問:“誰?”
她沒回答,只把手伸進懷裡,握緊玄鐵令。
令牌突然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