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沒多久,洛昭臨就聽見了號角聲。
是敵軍的衝鋒號。聲音低沉,很急,一聲比一聲近。
她立刻站起來,椅子倒在地上也沒管。手指還在流血,傷口沒包紮,一動就疼。她抓起桌上的玄鐵令塞進懷裡,衝出門。
風很大,吹在臉上。她抬頭看,城頭的火把都亮了,有人來回跑。遠處山脊上,黑壓壓一片人影在靠近。弓弩手站在前面,箭已經搭好。
敵人有三萬人,沒有旗子,也不喊話,只是一直往前走。
守軍不到一千人,連城牆都站不滿。
她往箭樓跑。腿有點軟,腦子也暈。剛才修劍太用力,身體吃不消,眼前發黑。但她不能停。
她跑到箭樓最高處時,正好看到第一波箭雨飛上來。
箭太多,遮住了天。
她馬上拿出貼身藏著的九張雷符。這是最後的手段,一張都不能留。
她眼睛發紫,手指劃過眉心,識海震動。星軌羅盤出現,光點閃爍——【逆命點數:3】。
這點數不夠用,只能用來啟動雷符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手上,雙手合十夾住雷符。嘴裡念引雷訣,聲音很小,幾乎被風吹走。
九張黃紙飛起來,在她頭頂排成一圈。
她抬手指向天空。
“落!”
雷符燒起來,變成九道金線衝上天。烏雲從四面聚來,像被人拉過來一樣。電光在雲裡閃,噼啪響。
第一道雷落下時,敵軍前排開始亂。
第二道雷炸在弓箭手中間,清出一片空地。
第三道和第四道接連落下,地面塌了,泥土飛濺。
九道雷打完,敵軍的進攻被壓下去。有人逃跑,有人跪地發抖,連指揮官也控制不住隊伍。
城牆上的人歡呼起來。
但洛昭臨沒鬆勁。她看著識海里的星軌羅盤,那點光一閃,跳出紅字警告——
【逆命點數歸零】
【命格置換:冷卻中】
【命格創造:無法啟動】
系統壞了。
她靠在柱子上喘氣,手撐著膝蓋。九張雷符全用了,再想畫新的,得重新來。可她現在連站穩都難。
風突然停了。
雲不動了,雷也沒了。
四周很安靜。
她抬頭看天,知道這只是暫時的。
果然,不到一刻鐘,敵軍整好隊伍。這次他們換了陣型,弓弩手上前一步,每支箭都塗了暗紅色的符漿,明顯是專門破法術的。
第二波箭雨升空,密得看不見天。
她想喊謝無厭小心,可嗓子幹,發不出聲。
就在這時,城門中央一道劍光衝上天。
謝無厭站在那裡,斬星劍出鞘七寸,金光像柱子一樣衝起。他雙手握劍,橫著劃半圈,劍氣織成網,擋住漫天箭雨。
箭撞上網,紛紛炸開。木屑亂飛,符漿燃燒,天上像下了一場火雨。
百姓在後面看呆了,有人開始磕頭。
但他只擋下三分之二,第三波箭雨又來了。
這一波更密更快,箭尖發黑。
他抬劍再擋,劍網剛成形,左肩忽然一震。
黑氣從鎧甲縫隙鑽進去,順著身體往上爬。他悶哼一聲,嘴角流出黑血,噴在劍上。
斬星劍嗡了一聲,光芒變弱。
劍網出現裂縫。
一支箭穿進來,擦過他的手臂,帶出血珠。
又一支釘在他腳邊,插進石板三寸深。
他單膝跪地,但沒放手,劍還插在面前。
洛昭臨看到了一切。
她想衝下去,剛邁出一步,一排流箭射向箭樓,碎石飛濺,逼她退回角落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還在抖。想畫符,可手指一碰紙就破,血止不住。
她試著重啟星軌羅盤,咬破舌尖再噴一口血到眉心。
識海劇痛,羅盤出現了,但只剩幾塊碎片,微微顫動,連不上任何功能。
系統真的廢了。
她靠著柱子滑坐在地,胸口像壓了石頭。呼吸一次,疼一次。
城外敵軍見防線動搖,鼓聲大作。
指揮官揮旗,三萬大軍開始衝鋒。步兵扛梯,騎兵繞側,弓箭手繼續壓制。
守軍節節後退,有人開始拆門板準備堵路。
謝無厭掙扎著站起來,把斬星劍從地上拔起。他看了眼箭樓方向,目光穿過煙塵和箭雨,落在她身上。
她也看著他。
兩人沒說話。
但都知道對方在想甚麼。
如果今天要死,那就一起死。
她抬起手,想再拼一張雷符,哪怕半張也好。可符紙剛展開,手指一軟,紙被風吹走了。
她沒去追。
而是把手按在胸口,摸到了玄鐵令。
令牌發燙,像是回應她的體溫。
她閉上眼,最後一次試調動識海力量。哪怕只有一點,也能多撐一會兒。
可甚麼都沒有。
她睜開眼,看向戰場。
謝無厭已經再次撐起劍網,但範圍小了一半。他腳下的地面裂開一圈,靴底泡在血裡。黑氣從肩膀爬到脖子,臉色發青。
敵軍離城門只剩三百步。
兩百步。
一百步。
一架雲梯搭上牆,一個士兵剛露頭就被砍下去。但下一架馬上補上。
又有三架同時靠牆。
城門被撞,發出巨響,像要塌了。
她站起來,走到箭樓邊。
下面是戰場,上面是夜。
她沒有符,沒有系統,沒有靈力。
但她還有眼睛。
還有這具身體。
她脫下外袍扔在地上,露出裡面的月白長衫。取下發間的玄鐵簪,握在手裡。
這不是普通簪子,是能鎮魂的法器。
她把它舉向天空,像拿著最後一支筆。
嘴裡開始念一段古老的咒文,是天機閣失傳的召星術。每個字都耗力氣,每念一句,喉嚨就像撕裂。
謝無厭聽見了。
他抬頭看她。
她站在箭樓最高處,衣服被風吹動,手中短簪指著天。
像在等一顆星落下。
敵軍衝到城門前,撞錘砸下第一擊。
門晃了一下。
第二擊。
門縫裂開。
第三擊——
她唸完最後一個字。
短簪突然發光,一道細銀線射向夜空。
沒有雷,沒有火,甚麼都沒發生。
但她知道,她做了該做的事。
城門轟的一聲炸開。
一塊大木飛進來,砸倒兩人。
敵軍衝了進來。
謝無厭提劍迎上,一劍掃出,三人斷臂倒地。但他腳步一歪,再次跪下。
黑血從嘴角不停流出。
她從箭樓上跳下來。
不是輕功,是直接跳。
摔在碎石上,膝蓋當場破皮流血。
她爬起來,朝他走去。
每一步都很疼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她看見他抬頭看她,眼神很平靜。
她也看著他。
快到他身邊時,一支箭從側面射來。
她沒躲。
箭射進她右肩,整個人被帶倒,撲在他腳邊。
她趴在地上咳了兩聲,抬手抓住他的褲腳。
他低頭看她。
她仰頭,笑了笑。
“你說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