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很急,洛昭臨緊緊抱著懷裡的玄鐵令。
她記得那行血字——“你逃不掉”。
她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下。身後是北境的風雪,前面是雲州的城門。謝無厭帶人往北去了,她一個人往南走。這次不是逃跑,是回來做事。
靈種藏在玄鐵令的夾層裡,貼著她的胸口,有一點溫熱,像一顆還沒涼透的心。
她進城後直接去了舊營帳。親衛被她留在外面,不準靠近。這一步不能錯,也不能讓別人看見。
她把玄鐵令放在桌上,手指一挑,夾層彈開。一道紫光閃過,一粒種子落在掌心。它很小,像沙子,但很重,表面有點點閃光。這是從屍王身上搶來的靈種,她用雙生蠱煉了七天,現在不會再亂動了。
但她知道,它還沒活。
要讓它真正活過來,得靠陣法。
她閉上眼,識海震動。星軌羅盤出現,有裂痕,邊緣發黑。上次用命格換力量太傷,系統還沒恢復。但她不需要選命途,現在只想找地方。
三秒後,畫面出現了:一片荒地,石柱歪了,中間有個凹坑,刻著雙生圖騰。那裡陰氣重,地脈亂,是南疆巫族留下的雙生巫陣遺蹟。
她睜眼,抓起斗篷就走。
外面天色灰白,風吹著塵土打在臉上。她穿過街道和小巷,沒人攔她。雲州剛經歷屍潮,百姓都關著門,守軍也不敢亂動。整座城像死了一樣,只有她還在走。
祭壇在城西的廢墟里,雜草蓋住了半塊石碑。她走進陣中,鞋底沾上黑泥。那泥不對勁,踩下去軟,抬腳時會拉絲,好像地底下有東西在呼吸。
她蹲下,劃破手指,在陣眼畫符。
血落下的瞬間,地面抖了一下。
符畫好了,她把靈种放進凹槽。
一開始甚麼都沒發生。
她盯著那點紫光,心想是不是錯了。
下一秒,一道光柱衝上天空。
紫色發黑,直衝雲霄。祭壇周圍的石柱亮了,紋路一條條亮起來,像有人在地下點燃了火線。她被震退兩步,耳朵嗡嗡響。靈種不見了,融進了地底。但她能感覺到——它醒了。
而且在長。
她盤腿坐下,手貼地面。紫光順著掌心爬上來,鑽進身體,衝進識海。星軌羅盤猛地一顫,碎掉的命格開始自己拼合。那些原本暗的碎片,一塊塊亮起來,像星星重新點亮夜空。
她咬牙忍著。
疼。不是面板疼,是骨頭縫裡像被塞進鐵釘。但她沒動。這不是壞事,是系統在升級。
她聽見腦子裡有個聲音,不是人說話,是規則在變。
【命格創造·進階:可修復破損命格】
成了。
她喘口氣,睜開眼。天比剛才暗了些,風也停了。祭壇的光慢慢熄滅,只留下燒焦的痕跡。她站起來,腿有點軟,但眼神穩了。
她現在不只是能改別人的命。
她還能修。
第一個想到的是斬星劍。
那把劍上有裂紋,是打屍王時留下的。當時謝無厭收劍太快,劍承受不住反噬,斷了一截。她一直記著。那時她沒能力救,只能看著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她回府,進密室,把斬星劍從架子上拿下來。劍身冰涼,裂紋在燈下泛灰光。她把它平放在桌上,用指尖蘸血,在劍脊畫命軌紋路。
一橫,一豎,交叉成網。
然後她閉眼,調動識海中的星軌羅盤。命格創造的力量緩緩流出,變成一道紫光,沿著她畫的線走。裂口處開始發紫,像是有人在縫。
她知道時間不多。
外面斥候已經來回跑了三趟,說邊境有動靜。她沒理。再急,也得先把這事做完。不然開戰時斬星劍斷了,謝無厭會死。
血又流了一點,她沒擦。
紫光越來越亮,最後一道裂痕閉合時,劍輕輕震了一下。劍尖滴下一滴水,不是血,也不是油,是露水。
她鬆手,睜開眼。
劍像新的一樣,寒光閃閃。
她剛想站起來,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,但她聽得出是誰。
謝無厭站在那兒,鎧甲沒脫,肩上有灰,左眼角那道金痕在燈下閃著。他沒說話,目光落在桌上的劍上。
他走進來,握住劍柄。
拔出三寸。
光映在他臉上,沒有裂紋。
他抬頭看她:“你甚麼時候……”
“剛修好。”她說,“趁你還活著。”
他頓了一下,嘴角動了動,沒笑出來。
他把劍插回劍鞘,放回原位。走到她身邊,低頭看她臉色。她眼下發青,指尖還在流血。
“你用了精血?”
“一點點。”
“不止。”
他碰她手腕,很涼。
她抽回來:“別管我。你那邊怎麼樣?”
“北境亂完了。”他說,“主帥死了,兵散了,沒人再打著裴仲淵的旗號。”
“但他還在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沒說話。
她走到窗邊。天快黑了,城頭點了火把。遠處山影壓著雲,像一頭趴著的野獸。
“他知道我能修命格。”她說,“他一定會來找我。”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
“我不是怕他。”她轉頭看他,“我是怕我來不及。”
他沒說話。
她盯著他幾秒,忽然問:“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那天我沒活下來,你會怎麼辦?”
他皺眉。
“沒有那種如果。”
“我說如果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變了。從冷,到沉,再到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如果你死了。”他聲音很低,“我就把這天下燒了。”
她沒笑,也沒躲。
她點點頭。
然後轉身,從櫃子裡拿出一塊布,包手上的傷口。
他站著沒動。
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:“你剛才……用的是命格創造?”
“對。”
“能修人嗎?”
她手一頓。
“你想問甚麼?”
“如果一個人命格殘了,比如從小被改過命,能恢復嗎?”
她看著他:“你是說你自己?”
他沒否認。
她放下布,走回他面前。
“能。”她說,“但代價大。你要拿一個完整的命格去補,或者……用至親之人的命去換。”
他點頭,像記下了。
她看他幾秒,忽然伸手,摸他左眼角那道疤。
“這傷。”她說,“不是戰鬥留下的吧?”
他沒動。
“是封印。”他說,“皇帝怕我太強,十二歲那年請國師下的咒。”
“哪個國師?”
“裴仲淵。”
她收回手,冷笑:“他還真是無處不在。”
他看著她:“你現在能破嗎?”
“還不能。”她說,“但我快了。”
他又沉默。
然後轉身走向門口。
“你休息。”他說,“我去城頭看看。”
她沒攔他。
門關上前,他停下,背對著她。
“下次。”他說,“別用自己的血。”
門關上了。
她站著沒動。
過了很久,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手還在痛,心也在跳。
但她笑了。
她低頭看指尖,血已經幹了,結成一道紅痕。
她輕聲說:
“你說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