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裂開的時候,洛昭臨立刻把手收了回來。
一隻蒼白的手從地底伸出來,抓住了一具屍體的腳踝。她沒多看,閉上眼睛,把識海里最後一道符打進了命軌節點。記憶碎片“咔”地一聲鎖住了,像是釘子扎進骨頭。她睜開眼,呼吸已經平穩。
謝無厭還在她前面站著,斬星劍橫在身側。他沒有回頭,只低聲問:“好了?”
“嗯。”她抬手摸了摸胸口,玄鐵令貼著心口,還有點溫熱。
兩人站在雨林裡,周圍溼漉漉的,樹葉不斷滴水。剛才那一瞬間,現實的時間幾乎沒變,連風的方向都一樣。但她知道,有些事不一樣了。她不再是被動接受記憶的人,她可以改變它。
她剛想說話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很急,很重,還帶著泥巴濺起的聲音。一匹黑馬衝出樹林,馬上是個年輕士兵,盔甲上全是泥點,右手緊緊抓著一份戰報。他在兩人面前停下馬,跳下來時差點摔倒,單膝跪地。
“九王爺!洛姑娘!邊關緊急軍情!”
謝無厭接過戰報,只看了一眼,眉頭就皺緊了。
洛昭臨走過去,沒問內容。她抬起手,在空中輕輕一劃。識海中浮現出星軌羅盤,表面有微光流動。她啟動星象推演,看到北境和南疆分別升起一股黑氣,中間纏著淡淡的十字光影。
是聖光教的痕跡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說,“兩邊同時動手,有人在背後指揮。”
謝無厭收起戰報,聲音很冷:“北境三侯舊部集結,打著報仇的旗號,已經攻下兩座城。南疆巫族殘黨和土王聯手,燒了糧倉,斷了驛道。兩路人馬都衝著雲州去。”
“雲州是關鍵。”她點頭,“誰拿下雲州,就能切斷南北聯絡。這不是叛亂,是夾擊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謝無厭:“送信計程車兵手腕上有記號。”
謝無厭低頭看去。那士兵右腕內側有一道淺紅色印記,形狀像半個十字,被人擦過,但殘留的靈力波動瞞不過他。
“你不說是吧,我也看得見。”謝無厭冷冷道,“聖光教的人混進了軍報系統。”
士兵抬頭,臉色發白:“我……我只是送信,別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洛昭臨打斷他,“帶下去療傷,訊息封鎖,不準外傳。”
士兵被親衛帶走。帳篷裡只剩下他們兩個。
火盆裡的炭還在燒,發出噼啪聲。洛昭臨坐在桌前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她閉上眼,再次開啟星象推演。這次她不看全域性,而是盯住兩個人——北境主帥、南疆主帥。
識海中浮現出兩道命格。一個像山一樣沉,一個像霧一樣陰。但她很快發現不對。這兩人的運勢波動節奏完全一樣,像是被同一條線拉著。更奇怪的是,這條線的盡頭,指向一個人——裴仲淵。
“他在借別人的身體活過來。”她睜眼說,“不是他自己出手,是他把自己的命格連到了別人身上。只要有人起兵,他就能吸走氣運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:“你能斷嗎?”
“能。”她點頭,“但我只剩一次逆命點數。”
識海中浮現系統面板。星軌羅盤邊上亮起一道細光:【可用點數:1】。這是她最後的機會。用了之後,系統會進入冷卻,短時間內不能再用命格置換。
“你想怎麼用?”謝無厭問。
“換命。”她說,“把北境主帥和南疆主帥的運氣,全都轉到裴仲淵身上。讓他替他們承擔一切後果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:“如果他早有準備呢?”
“那就說明,他比我們想的更怕死。”她冷笑,“但他一定會接。因為只要有人打著他的名號起兵,他的命格就會自動回應。這是七竅玲瓏心的本性——貪功,戀權,控制慾強。他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忽然說:“你很瞭解他。”
“因為我見過他殺人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那天晚上在天機閣,他附身在影衛身上,放火燒了整座樓。我現在不只是恨他,我是懂他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識海震動。星軌羅盤緩緩轉動,破碎的命格發出低鳴。她把最後一道逆命點數注入命格置換功能,雙手在虛空中畫出兩條交叉的線。一條來自北境,一條來自南疆。她抓住它們,用力一扯,強行扭轉向第三條線——裴仲淵的命格。
沒有聲音,也沒有光。
但那一刻,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進她的識海。星軌羅盤劇烈顫抖,出現裂痕,又迅速修復。她咬牙撐住,身體沒有晃動。
成了。
她睜開眼,額頭冒出了冷汗。
謝無厭扶了她一把:“完成了?”
“完成了。”她擦掉汗,“現在,等結果。”
當天晚上,探子回報。
北境主帥死在營帳裡,身上沒有傷口,屍體冰冷,嘴角有黑血流出。南疆王墜崖身亡,馬自己回來了,馬鞍上有一封沒拆的家書。兩地同時傳來潰敗的訊息,叛軍沒了頭領,各自逃散。
謝無厭坐在桌前翻看戰報。火光照在他臉上,眼神很深。
“死得太整齊。”他說,“沒有打鬥,沒有中毒,也沒有內訌。兩個人,一個病死,一個摔死,偏偏都在最緊要的時候。”
“他們不是被人殺的。”洛昭臨站在窗前看著星空,“是被命運殺死的。我把他們的厄運轉嫁給了裴仲淵。他接了,就得承受。”
謝無厭抬頭看她:“他會反擊。”
“當然。”她點頭,“但他現在不敢亂動。他知道我在動他的命格,也知道我能找到他。”
她低頭,手指摸著玄鐵令。令牌中間的星髓石微微發亮,像是在回應甚麼。她沒告訴謝無厭,就在剛才,她感覺到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一下。不是警告,也不是提示,而是一種拉扯感。
好像也有人在碰她的命格。
她沒表現出來,把這感覺壓下了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謝無厭站起來走到她身邊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“你去北境。”她說,“那邊主帥剛死,最亂。我去雲州,盯著南疆殘黨。我們必須趕在他們重新組織之前,把根挖出來。”
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幾秒:“你一個人去?”
“我不需要幫手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又不是去打架。我是去改命。”
他沒再說話,把斬星劍放在桌上,解下腰間一塊令牌遞給她:“遇到危險,捏碎它。”
她接過,沒有推辭。
兩人各自收拾東西。親衛在外面等著。天還沒亮,風颳得很緊。
洛昭臨走出帳篷,冷風吹來。她拉了拉衣領,抬頭看了看天空。星星很亮,識海中的星軌羅盤靜靜漂浮,表面有一道新裂痕,正在慢慢修復。
她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真正的對決還沒來。
她翻身上馬,握緊韁繩。身後,謝無厭站在帳篷門口,一句話也沒說。她也沒回頭。
馬蹄聲響起,她帶著兩名親衛向南而去。
走了大約半炷香時間,她忽然勒住馬。
左手伸進懷裡,拿出那塊令牌。
星髓石正在發燙。
她低頭看去,石頭上浮現出一行淡淡的字跡,像是用血寫成的:
“你逃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