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塌了一半，火光照著外面的屍體。那些屍體不說話，動作一致地往城裡衝。謝無厭站在缺口前，斬星劍砍進第三個屍人的喉嚨，劍卡住了，他一腳踢開屍體，轉身擋住另一具撲來的黑影。
三百親衛只剩八十九人，圍成半圈守最後的防線。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很悶，血濺到謝無厭臉上，他抬手擦掉。右肩頸突然有點癢，他沒管，反手抽出短刀，扔向側面偷襲的屍人眼睛。
箭樓上有人出現。
洛昭臨爬上梯子，風把她的白袍吹緊貼在身上。她一眼就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屍群，像蟲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。她閉眼，手指在空中劃了三道線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還在震動。剛才那個雙瞳男人說的話她還記得，但現在顧不上了。她睜眼，穿過屍群，看見遠處霧中有金光在動。
是一把扇子。
金色摺扇浮在空中，離地三尺，隨著屍潮慢慢前進。扇子半開著，上面畫著蛇纏骨頭。每有屍人被殺，扇骨就亮一下。
她在黃紙上畫符，咬破手指用血塗上。這張符不能錯。逆命點數只剩最後一次推演機會，她不敢浪費。她把全部心神壓進符裡，最後一筆落下時，羅盤輕輕閃了一下，像是對準了方向。
“落。”
她把符扔出去。
雷從雲中劈下，正中那把扇子。金光炸開的一刻，所有屍人都停了下來。扇子斷成兩截，掉進泥水，冒起黑煙。
謝無厭趁機帶人衝出去殺剩下的屍人。他一刀砍翻最近的一個，回頭看向箭樓。洛昭臨扶著欄杆往下看，臉色發白。
他收劍入鞘，快步走過去。剛踏上臺階，她喊：“別動！”
他停下。
“你右肩有東西。”她說，“還沒出來。”
他低頭看鎧甲縫隙，面板看起來沒事，但那一塊顏色更深。他想伸手摸，被她攔住。
“別碰。”她聲音低，“是活的。碰了會跑得更快。”
“那就等它自己出來？”他問。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，“得逼它現形。但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下面傳來士兵的歡呼聲。屍潮退了，地上留下很多屍體。有人拖著斷肢往回收，有人開始清點傷亡。
一個穿鐵甲的男人走上箭樓，左臂包著布條，臉上全是血。他抱拳行禮：“夫人，多虧您一擊破陣。”
洛昭臨看著他：“你是雲州守將？”
“正是末將。”
“剛才的陣是誰布的？”
守將眼神閃了一下：“不清楚……昨夜發現城外有動靜，派人檢視時已經晚了。”
“你沒報朝廷？”
“報了。但……三侯昨日接密令，調走了北境守軍。”他說這話時聲音壓低，“說是皇命，不得違抗。”
洛昭臨盯著他：“你知道那是假的。”
守將不說話。
她轉身看向北方。風從那邊吹來，帶著一股臭味。她閉眼再推演一次，卻發現屍人的命軌全斷了，像被切斷。只有一條模糊的線，指向北邊某處。
“他們不是退了。”她說，“是轉移。”
謝無厭站到她旁邊：“往哪走？”
“北境腹地。”她睜眼，“沒人攔得住。”
守將開口：“可我們剛打完仗，兵都傷了，沒法追。”
洛昭臨冷笑：“你以為這是結束？這只是開始。裴仲淵要的不是雲州，是空出來的防線。他用屍潮引我們耗在這裡，真正的目標在後面。”
守將臉色變了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要在北境開歸墟門。”她說，“而你們，把路清乾淨了。”
守將後退一步：“這不可能！朝廷怎會……”
“誰給你下的令？”她打斷。
“國師府簽發，蓋著玉璽。”他聲音發抖，“我以為是真的……”
“玉璽能仿。”她說，“令書也能改。你連查都不查，就把三萬守軍調走？”
守將低下頭：“末將……失職。”
謝無厭看他一眼，對洛昭臨說：“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追。”她說，“必須趕在他們佈陣前打斷。”
“你身體撐得住？”他看她嘴唇發青。
她不回答，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。這是最後一張續命符，用了之後三天不能再用大法術。她撕下一角吞下去，喉頭動了一下。
“能撐。”她說。
守將抬頭：“等等！北境現在沒人守，萬一路上遇到埋伏……”
“所以你不該去。”洛昭臨盯著他，“你留下，重新集結兵力，守住雲州。明天會有新的命令傳過來。”
“甚麼命令？”
“讓你交出兵符的命令。”她說，“有人要拿你當替罪羊。”
守將愣住。
她不再看他，走下箭樓。謝無厭跟在後面。走到城門口時，他低聲問：“真信不過他？”
“他眼神躲。”她說，“真正慌的人不會一直看你。他在藏事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讓系統幫我。”她說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安靜下來。剛才那一擊耗太多力氣，現在表面有了細裂痕。她知道這不好。每次強行用功能，羅盤就會壞一點。但她沒得選。
她集中精神，開啟星象推演。眼前出現三條路：東邊山路塌了，西邊河水漲了，中間路平但有蠱蟲痕跡。她選中間。
“走中間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點頭，叫來剩下的六十個親衛。他上馬，回頭看她。
“上來。”他說。
她抓住他的手跳上去，靠在他背上。他感覺她手很冷。
隊伍出發時天還沒亮。身後城門慢慢關上。守將站在牆上，看著他們走遠，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虎符。
洛昭臨在馬上閉眼休息。風吹過耳邊，她突然睜眼。
“不對。”她說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屍潮退得太齊。”她說，“雷擊後，它們不是亂跑，是一起轉向。說明還有人在指揮。”
“扇子已經毀了。”
“扇子只是明面上的東西。”她說，“真正的核心沒露面。”
謝無厭拉住馬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剛才那一擊，可能正中對方圈套？”
她不說話，抬頭看天。月亮偏西，日月交匯快到了。羅盤邊緣開始發光，三個模糊選項要出來了。
她抓緊他的衣服。
“快走。”她說，“我們必須在日出前趕到北境第一哨所。”
隊伍加快速度。馬蹄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。前面霧越來越濃，路看不清了。忽然，探子拉住韁繩。
“將軍！”他喊，“前面有東西！”
大家停下。洛昭臨睜眼看。
霧裡有影子在動。不是一個人，是一群。他們步伐一致，朝北走。背上揹著鼓鼓的包裹。
謝無厭拔出斬星劍。
“是屍人。”他說，“但他們沒攻擊。”
“他們在搬運。”洛昭臨聲音緊，“搬甚麼？”
探子去看了一眼，回來報告：“像是……屍體。綁在背上，頭朝下。”
洛昭臨下馬，站到路邊石頭上。她閉眼推演，這一次，她看到那些屍人腦中有紅線，連向同一個地方。
線的盡頭，是一座廢棄的祭壇。
她睜眼，對謝無厭說：“他們不是撤退。他們在運材料。歸墟門需要九百具純陽之體的屍體做底座。這些屍人，是搬運工。”
謝無厭臉色沉下：“也就是說，戰鬥根本沒結束。”
“才剛開始。”她說，“我們現在追的，不是逃兵，是施工隊。”
他牽過馬來：“上馬。這次我帶你跑快點。”
她剛要動，突然僵住。
識海中，星軌羅盤劇烈震動。一道紅光出現，不是警告，也不是選項。是一個名字。
【謝無厭】
他的命格在變。有種力量在拉他的運勢。她猛地抬頭看他。
他正握著韁繩，側臉被晨光照著。左眼角的金色疤痕，微微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