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踩在泥水裡，停在雲州城門口。城門半開著，像裂開的嘴。一隻死狗躺在地上，脖子歪著，嘴裡咬著一塊布條。
洛昭臨跳下馬，走過去掰開狗嘴。
她看到布條上的符號。這個標記她認識，是銅錢形狀，和歸墟門殘印上的一樣。不是裴仲淵留下的，也不是聖光教的標誌。是另一個人做的記號。
她把布條握緊，抬頭看向謝無厭：“他等我們進來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，只把斬星劍拔出一點。劍光映著他左眼角的金色疤痕，雨水順著劍滑下去。
兩人一起走進城。街上沒人，房子都關著門窗，沒有燈。只有風吹過巷子時發出的聲音。
追蹤符燒完後留下灰燼，但她胸口還覺得燙。她跟著感覺往前走，每一步踩進水裡，發出啪嗒聲。
前面有一座破廟，門匾上寫著“聖光分壇”，但四個字被刀劃壞了。門沒關嚴，裡面黑漆漆的。
洛昭臨抬手攔住謝無厭，自己先進去。
腳下一軟，像是踩到了甚麼。低頭一看，是血。已經幹了，顏色發黑，在地上畫成一個大圓。中間釘著一隻死烏鴉，爪子裡抓著半截金色扇柄。
她彎腰撿起扇柄。
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震動。裂縫中閃過紅光，又滅了。這是危險警告，很清晰。
“這裡有結界。”她說，“普通人靠近會疼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能走。”她劃破手指，血滴在陣法邊緣的符文上。血線自動蔓延，沿著地面流向中心。
牆開始晃動，一道石門慢慢開啟。
冷風從地下吹出來，帶著血腥味和爛草味。臺階向下延伸，看不到底。
她先走下去，謝無厭跟在後面。
越往下越冷。牆上出現壁畫——全是眼睛，密密麻麻，每對眼睛都有兩個瞳孔，裡面刻著星圖。有些畫被刮掉了，露出下面一層，畫的是同一個女人的臉。
洛昭臨停下腳步。
那是她母親。
她沒多看，繼續往下走。
盡頭是個密室。中間掛著一幅大畫像，用北境諸侯的血畫的。畫中人有雙瞳，瞳孔位置凹進去，還在微微跳動。
她走近。
星軌羅盤再次震動，比剛才更厲害。裂縫滲出微弱星光，好像要碎了。
她伸手碰畫像。
血珠從她傷口飄起，在空中組成四個字：謝氏必亡。
字一出現，就散發臭味，像屍體腐爛。
謝無厭立刻上前，擋在她前面，揮劍砍向畫像。
布撕開了，血霧炸開，幾十只紅色蠱蟲飛出來。
他劍不停，橫掃一圈，大部分蟲子被斬殺。但有一隻很快，貼地竄出，鑽進他右肩頸的鎧甲縫隙。
他感覺肩膀一麻，像被針紮了一下。抬手拍去，甚麼也沒摸到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，“小蟲子。”
洛昭臨卻轉身盯著他。
識海中，星軌羅盤變暗。一道紅影浮現：【命格置換：冷卻中，恢復時間未知】
她心裡一沉。
不能換運，就不能驅蠱。這種蠱一旦進入經脈，七天內就會反控靈力，讓人失去神志。到時候拿劍的人還是謝無厭，但他會對她出手。
她蹲下，手伸向他鎧甲縫。面板完好，沒傷口也沒腫。但她知道，蠱已經在裡面了。
“別動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低頭看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被寄生了。”她聲音輕，“一隻蠱，進了你肩裡。”
他笑了：“那就挖出來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，“它現在不動，是因為還沒適應你的血。你要亂動，它會立刻衝進心臟。”
他沉默一會兒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她沒回答，閉上眼，開始推演未來三天的吉凶。
畫面斷續出現：謝無厭站在高臺，斬星劍指著她；她跪在地上，嘴角流血；天上星軌崩塌，她的雙眼失去光芒。
最清楚的一幕是——他親手掐住她的脖子，眼神空洞。
她睜開眼，呼吸有點亂。
還有救。三天內找到剋制的東西，可以逼蠱出來。但必須在他清醒時動手。
“我需要時間。”她說，“你不能再打鬥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直接拒絕，“外面不知有多少敵人。我不可能躲著。”
她看著他：“那你死了，誰護我？”
他一愣。
她站起身，指尖在空中劃過，留下看不見的痕跡。那是星軌的形狀，也是系統允許她使用的唯一方式——表面像推演，其實是用逆命點數預知未來。
123點，還能用一次極限推演。
她咬破舌尖，噴出血霧，在空中形成小星圖。星軌羅盤輕震，拼出三個模糊方向：藥爐、古井、骨匣。
都不是現成解法，但藏著線索。
她選了骨匣。
這最危險。骨匣通常封著怨靈或邪物，取它要拿命換。但她顧不了那麼多。
“我知道骨匣在哪。”她說，“在分壇最底層，供奉室下面。”
“帶路。”謝無厭說。
她轉身走向另一條通道。剛走一步，星軌羅盤又閃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，也不是選項。
是有人在用命格找她。
不是裴仲淵。那種感覺更陰冷，像蛇爬背。這個人……有點熟，又陌生。
她停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謝無厭問。
“有人在下面。”她說，“不是守衛，也不是傀儡。是活人。”
“那更好辦。”他握緊劍，“活人不會裝神弄鬼。”
她沒再解釋。那人的氣息太怪，像早就認識她，又像從未見過。
兩人繼續走。牆上的雙瞳壁畫越來越多，最後整面牆都是眼睛，全都盯著他們。
轉角處，地上有拖痕，通向一扇鐵門。門沒關嚴，透出一點燭光。
洛昭臨示意謝無厭慢點。
她貼牆靠近，伸手推門。
門開了。
屋裡很簡單：一張桌，一把椅，牆上掛一面銅鏡。桌上放著一本手札，封面寫著《禁術補遺》。
最奇怪的是——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背對著他們，穿一件洗舊的青衫，右手拿著筆，正在寫字。
聽到開門聲，那人停下筆，慢慢回頭。
洛昭臨看清他的臉。
不是裴仲淵。
但那雙眼睛——一黑一金，正是雙瞳異相。
男人看著她，嘴角一點點揚起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他說，“我等這一天，等了三世。”
她沒動。
識海中，星軌羅盤劇烈震動，裂縫滲出星光，像要炸開。
男人抬起手，指尖劃過自己的雙瞳，低聲說：
“你以為你是唯一能改命的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