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還握著韁繩,馬停住了。洛昭臨靠在他背上,風從耳邊吹過。袖子裡的雷符已經燒成了灰。
她閉上眼。
識海里有塊星軌羅盤,黑黑的,表面裂了幾道縫,中間有一點金光在轉。剛才用了五十點逆命值,現在還剩一百二十三點。
不夠用了。
但她不想用。
天快黑了,太陽徹底落下。她伸手按住額頭,開始推演。
天上出現了星象。
空中出現一條紫線,直直指向西南方向,終點寫著兩個字——雲州。
她睜開眼:“他去了雲州。”
謝無厭馬上掉轉馬頭,拉緊韁繩,馬前蹄抬起,嘶叫一聲衝進黑夜。
兩人一路不說話,只顧趕路。路邊的樹影飛快後退,風吹得衣服啪啪響。他們繞開驛站,不休息,也不住店,怕被人發現。
天快亮時,下起了雨。
不是大雨,是細細的冷雨,打在臉上有點疼。洛昭臨把臉貼在謝無厭背上,悄悄劃破手腕,血滴在一張新畫的符紙上。
這是追蹤符。
她沒點燃,收進了袖子。
前面出現一間小店,孤零零地立在路邊。門舊了,屋簷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歇腳”。
店裡燈還亮著。
謝無厭停下馬:“進去看看。”
洛昭臨沒反對。
兩人下馬,推門進去。屋裡有股油味,桌上擺著粗碗,灶臺是冷的。一個老頭從簾子後面走出來,穿灰布衣,滿臉皺紋,笑著點頭:“客官要住店?”
他伸出手,想接馬韁。
洛昭臨盯著他的手心。
星軌羅盤突然閃了一下紅光。
她不動聲色,指尖一動,眼睛微微睜大。老頭掌心有一道燙傷,形狀是十字,邊緣發黑,像是被鐵烙過。
是血契奴僕。
這種人被下了咒,魂被綁在契約上,死也不會背叛。常用來送信、守地方,或者當誘餌。
她輕輕搖頭,對謝無厭說:“我不累。”
謝無厭明白了。
他對老頭說:“倒杯茶。”
老頭應了一聲,轉身去灶臺倒水。手有點抖,灑了幾滴。他低頭擦,動作很僵。
洛昭臨接過茶杯,手指碰到杯沿。茶水看起來清,聞不到味道。但她知道不對。
她假裝手滑,杯子掉了。
茶潑在地上,地面冒白煙,還有焦味。
謝無厭立刻拔劍。
劍還沒出鞘,一腳踢翻桌子。
木板碎了,塵土揚起。下面露出一塊活動石板,四角有鐵環,明顯是人為挖的。
洛昭臨蹲下,掀開石板。
下面是密室,有梯子通到地下。
謝無厭先下去,她跟上。
密室不大,牆角堆著東西。他拿出火摺子點亮,火光照出一堆青銅兵符,至少三十枚,都一樣,正面刻著“雲州造”三個小字。
他拿起一枚看,冷笑:“私鑄軍符,這守將早就反了。”
洛昭臨也拿了一枚,翻到背面。底部有一道細痕,形狀是十字,和老頭手上的烙印一樣。
她臉色變了。
這不是簡單的兵變。
是聖光教和地方官勾結,早就準備好了。雲州守將表面聽朝廷的,其實已經被控制,成了傀儡。
她放下兵符。
“我們得快點。”
謝無厭點頭,讓親衛封住這裡,不準驚動別人。他自己提劍走在前面,臉色很冷。
兩人重新上馬,繼續趕路。
雨越來越大,山路泥濘,馬蹄打滑。前面霧氣升起,雲州城影影綽綽,藏在霧裡。
洛昭臨突然抬手。
謝無厭立刻停馬。
她閉眼,星軌羅盤輕輕震動。不是系統提示,也不是選項彈出,是一種感覺——有人在跟著他們。
不是敵人。
是自己人。
樹葉沙沙響,一道黑影落地,沒有聲音。
那人單膝跪在泥水裡,穿黑衣,臉上有刀疤,從眉毛劃到嘴角,左臉幾乎毀了。他低頭,聲音啞:“主上,雲州有急報。”
謝無厭看他一眼:“說。”
“三天前,很多黑袍人進城。守將關門不說,斷了所有出入。城裡昨夜起火,燒的是糧倉和藥局。百姓說是天罰,但屬下查過,火是從裡面點的,手法和聖光教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:“還有,有人看到裴國師的車進了城西別院。”
洛昭臨睜眼。
星軌羅盤沒有新提示,也沒有紅光。但她明白——那封沒拆的密信,根本不是情報。
是陷阱。
他們以為拆了信就能知道真相,其實拆了,才真正進了局。
裴仲淵不怕他們追來。
他在等。
等他們自己走進坑裡。
她抬頭看謝無厭:“你還記得北境大營那三個侯爺嗎?”
他點頭。
“他們也是這樣。”她說,“以為能活,以為能選邊站,結果呢?火一起,兵符一交,甚麼都沒了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眼裡閃過一點光。
他知道她在想甚麼。
這次不是他們設局反擊。
是對方設好了網。
但他們不能停。
停就是輸。
他伸手,把她拉近一點,讓她坐穩。
“你信我嗎?”他問。
她看著他側臉,雨水順著下巴滴落。
“我信。”
馬再次出發。
穿過山路,霧越來越濃。遠處傳來烏鴉叫,一聲接一聲。路邊枯樹歪斜,像要抓人的手。
洛昭臨又劃破手指。
血滴在追蹤符上。
符紙吸了血,顏色變深,邊緣發燙。
她還是沒點燃。
但現在,她要用它了。
不只是為了找人。
是為了潛入。
不被發現,不被察覺,像一根針,扎進敵人心裡。
馬蹄在溼滑的石頭路上響。
前面霧中,雲州城門隱隱約約。
城牆上沒人巡邏。
門半開著,像個張開的嘴。
謝無厭握緊劍柄。
洛昭臨把追蹤符貼在胸口,低聲說:“準備好了。”
他沒回答。
只是加快速度。
衝進霧裡。
風更大了。
她忽然覺得左耳發熱,像有人在背後看她。
她沒回頭。
右手悄悄摸向髮間的玄鐵簪。
簪子很冷。
但她的血是熱的。
馬衝過最後一段山路,靠近城門。
門口躺著一隻死狗,脖子扭斷了,眼睛瞪著天。
洛昭臨盯著狗。
它嘴裡咬著一塊布條。
她跳下馬,走過去,掰開狗嘴。
布條上有個符號——像銅錢。
和她在歸墟門見過的一樣。
她捏著布條,抬頭看謝無厭。
他站在馬上,雨水順著鎧甲流下。
“這不是他們的標記。”他說。
“是別人的。”她接話。
“是誰留的?”
她沒答。
就在這一刻,袖子裡的追蹤符突然燒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