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的光還在地上，指向南邊。洛昭臨沒再看識海里的選項，她已經選了“追擊蠱源”。系統不再提示，但星軌羅盤邊緣變黑，逆命點數快沒了。
謝無厭走在前面，斬星劍出鞘一點，劍尖碰到藤蔓。那些纏在樹上的枯藤發出咔咔聲，斷口流出黑水。他停下腳步，抬手讓後面的人別動。
洛昭臨走過去，看見地上有三個草人，穿著灰衣服，胸口縫著蛇頭和兩隻眼睛的圖案。她蹲下，手指剛碰衣服，草人眼眶裡滾出兩顆小石頭，落地就碎，冒出青煙。
“是巫族做的。”她收回手，“不是聖光教自己乾的，有人幫他們養屍。”
謝無厭一劍砍開一個草人，裡面沒有內臟，只有一根幹指骨，上面刻了符文。他皺眉：“用死人續陣，把屍體當信差。”
洛昭臨閉眼，星軌羅盤轉了一下，玄鐵令的光和她識海中的路線連起來。她睜眼說：“往前三百步，有臺階。”
兩人踩著落葉往前走，空氣越來越悶，呼吸像帶著鐵鏽味。地面出現裂縫，裡面埋著碎陶片，拼起來是個眼睛形狀。洛昭臨腳下一停，血從指尖滴下，正好落在陶片中間。
地面震動。
石階從地下升起，通向黑暗。臺階兩邊站著石俑，臉被磨平，手裡拿著青銅燈，燈芯是人的頭髮。
謝無厭先下去，走到第三級時，頭頂銅鈴響了。他立刻停下，右手握緊劍柄，左手打出一道靈印，把聲音封住。可地面開始發燙，縫隙裡冒出黑氣。
洛昭臨跟上來，低聲說：“是幻陣，用雙瞳破。”
她咬破手指，在額頭畫了一道。雙眼突然發光，金光掃過通道。幻象消失，露出真正的入口——一個向下斜的山洞，牆上全是雙瞳圖案，有些還在流血。
“他們在模仿我的命格。”她說，“想造個假的星子。”
謝無厭看著牆上的圖案：“目的是甚麼？”
“要麼替我死，要麼引天劫。”她往前走，“不管哪個，都不能讓他們成功。”
山洞盡頭是圓形祭壇，中間立著石柱，一條青銅鏈繞上去，鏈子上符文會動，像是活的一樣。鏈子頂端掛著一塊破鏡子，鏡子裡不是倒影，而是一張不停眨眼的臉——和她長得一樣。
洛昭臨識海一震，星軌羅盤報警，主星旁邊的三顆輔星同時變暗。
【能量低，功能受限】
她沒說話，快速算了三下。這鎖鏈不能留，留下陣法就會成；但要是砍了，也會出事，不過還能控制。她看向謝無厭：“砍它。”
謝無厭直接揮劍。
斬星劍發出強光，一劍劈下，青銅鏈斷了。就在斷裂瞬間，地底轟鳴，祭壇猛晃，石柱周圍地面炸開，泥土飛起，上百具屍體衝出來。
這些屍人都發青發灰，眼窩發綠，脖子上有鐵環，連著地下的鏈子。它們動作僵硬，但跑得很快，撲過來時帶著腥風。第一個直衝洛昭臨臉上來。
她後退半步，抬手結印，指尖劃出血，在空中畫符。破邪符燃起白火，拍在屍人胸口。屍人叫了一聲，皮肉燒焦，倒地不動。
第二個馬上衝來，她又畫一張符，燒掉。第三個上來時，她袖子裡最後一張符貼上對方額頭，炸開，頭顱碎裂。
可屍人太多。
她喘口氣，準備咬手指再畫符。識海跳出警告：
【逆命點數不足，無法推演】
她眼神一沉，還是抬手往脖子劃去。血剛流出，謝無厭的聲音傳來：“昭臨！”
她抬頭。
謝無厭站在祭壇中央，把玄鐵令扔向地面。星髓石砸地，爆發出強光，像一顆星落進地底。光芒擴散，打中屍人脖子上的鐵環。
咔嚓。
百具屍人同時僵住，鐵環炸裂，屍體從裡面裂開，變成黑灰落下。
光消失了。
祭壇陷入黑暗。
洛昭臨雙眼還亮著，掃了一圈。沒人活著，也沒機關藏著。她鬆口氣，靠在石柱上，手指還在流血。
謝無厭走過來，撿起玄鐵令。星髓石變暗，幾乎不亮。他翻到背面，“命定共生”四個字也淡了。
“它替你擋了一劫。”他說。
洛昭臨點頭，擦掉手指上的血：“你也知道它不只是信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令牌遞迴，“但它不該替你受傷。”
她接過，把玄鐵令貼回胸口，溫度慢慢變冷。識海里星軌羅盤停了，主星微弱閃爍，逆命點數歸零。
她抬頭看那塊破鏡子。鏡子裡的人還在眨眼，嘴角忽然動了，沒聲音，說了兩個字。
她看懂了。
是“等你”。
謝無厭發現她不對勁：“怎麼了？”
她沒回答，盯著鏡子。鏡子裡的人又動嘴，這次三個字，她聽清了。
“我不是我。”
她抬手，一掌打碎鏡面。
碎片落地，每一片都有畫面：有的是她在畫符，有的是她在咳血，有的是她站在高臺上，下面很多人跪著。最後一片是她背對人群，手裡拿著筆，正在寫字。
她蹲下，伸手去拿那片。
謝無厭抓住她手腕：“別碰。”
“你看清楚。”她抽出手，“這些畫面，不是過去，也不是未來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別的選擇。”她捏起碎片，“是我沒走的路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會：“你現在走的這條路，就夠了。”
她笑了笑，把碎片塞進袖子。站起來時，腳邊灰燼裡露出一角布料，和之前在路上撿到的一樣，青灰色，縫著逆轉咒。
但她這次看到新東西。
布料背面用血寫了一行小字，只有斜著光才能看清：
“分壇之下，另有九層。”
她抬頭看謝無厭：“我們下去的，只是第一層。”
他點頭：“那就繼續往下。”
她走到石柱前，發現鎖鏈斷口有個凹槽，形狀和玄鐵令一樣。她試著把令牌放進去，剛好卡住。
咔。
地面再次震動，比剛才更厲害。石柱底部裂開，露出向下的臺階，黑漆漆的，風從下面吹上來，帶著臭味和香灰味。
她正要邁步。
謝無厭攔住她，先跳下兩級，站穩。他抬頭看她：“下來。”
她正要動。
星軌羅盤突然一震，最後一顆暗星猛地亮起，又滅了。
她識海出現一行字：
【命途選擇已生成】
【等待繫結者確認】
她站在臺階邊，低頭看著謝無厭伸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