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磚地上的血跡幹了,留下一個像眼睛的痕跡。洛昭臨收回目光,手指在袖子裡摸著玄鐵簪。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還在抖,主星周圍的碎星慢慢轉,沒有新選項出現,但她感覺壓力越來越大。
她知道有人在改命格。
謝無厭站在殿外長廊盡頭,手裡握著斬星劍,劍身映著黃昏的光,冷冷的。他沒說話,只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她明白了——他也感覺到了。
宮門外傳來腳步聲,太監拿著聖旨走來,拉長聲音喊:“陛下有旨,貶國師裴仲淵為南疆布政使,即刻啟程,不得延誤。”
洛昭臨沒動。
貶謫?她在心裡冷笑。這不是懲罰,是放人走。皇帝不敢殺他,又壓不住他,只能把他趕出去。南疆遠,瘴氣重,一向是流放的地方,但也最容易藏秘密。
她看向謝無厭。他眼神很深,低聲說:“他會動手。”
“不是會不會,是已經動了。”她摸了摸胸口的玄鐵令,令牌發燙,像是被火燒過。
兩人一起走出宮門時,天已經黑了。城外官道上,一隊馬車正離開皇城,中間那輛青布遮頂的車裡坐著被貶的國師。暗衛早就埋伏在路上,隨時彙報情況。
洛昭臨閉眼,啟動星象推演。
逆命點數剛恢復一點,夠用一次短預知。她看到畫面:戌時三刻,官道十里亭附近起火冒煙,蟲子亂飛。
她睜眼:“必須在亥時前趕到十里亭。”
謝無厭點頭,翻身上馬,順手把她拉上來坐後面。馬蹄踩破夜色,飛奔而去。
十里亭外樹少,風大。他們躲在路邊樹後,遠處車隊漸漸靠近。那輛青布馬車在中間,四角掛著白燈籠,光線慘白。
亥時剛到,一聲巨響。
馬車炸開,木頭飛濺,火焰沖天。濃煙升起,像一根黑柱子插向天空。火光最亮時,煙裡湧出大片赤翅蠱蟲,密密麻麻落下,長得像蜈蚣,嘴裡滴著綠液。
謝無厭拔劍。
斬星劍劃破空氣,金光劈進蟲群,撕開一條路。被砍中的蟲當場變灰,剩下的尖叫著撲向兩人。
洛昭臨快速結印,咬破指尖,甩出血珠,在空中畫符。一層透明屏障出現,擋住第一波攻擊。她靠在樹後喘氣,識海震動更厲害,星軌羅盤終於亮起一道光。
【命途選擇浮現】
【追擊蠱源,查明聖光教分壇佈局】
【固守皇城,防備南疆反撲朝廷】
【隱匿蹤跡,等待月蝕再行動】
三個選項浮在識海中央,碎星繞著主星轉。她沒急著選,再次推演,目標對準蠱蟲。
這次她看到更多。
蠱蟲肚子裡有小符紙,上面畫著雙瞳圖案。它們不是武器,是信使,帶著命令往三十里外的一個地方去。那裡地下有一座陣法,陣眼壓著一幅畫像——和她的臉一樣。
她睜眼,聲音很輕:“源頭在南疆聖光教分壇,三十里外。”
謝無厭一劍掃清最後幾隻蟲,收劍入鞘。他走到她身邊,看著燃燒的殘骸,問:“現在怎麼辦?”
她沒回答。
星軌羅盤的提示還沒消失。系統不說哪個更好,只給選項。決定要她自己做。
她低頭看玄鐵令。星髓石一閃一閃,像是回應甚麼。她想起昨夜畫的朝會站點陣圖,想起血變成的眼睛,想起裴仲淵被帶走時說的話:“你以為你贏了?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開啟了甚麼門。”
現在她知道了。
那扇門一直沒關。裴仲淵不在乎被貶。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離開皇宮,脫離監視,轉入暗處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
蠱蟲只是開頭,分壇只是跳板。
她抬頭看南方。天上沒星星,只有一條黑雲橫著,像一把刀。
謝無厭察覺她不說話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他手掌粗糙,很熱。“無論你選哪條路,我都跟著。”
這話他以前也說過。
第一次是在北境雪地,她咳血倒下時;第二次是在歸墟門前,他拉住她要跳進去的手;第三次是在金殿上,百官罵她時,他站到她身邊。
這一次,他又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識海里三個選項還在。她抬起手,準備選第一個。
就在這時,玄鐵令突然發燙。
她低頭,發現令牌背面“命定共生”四個字在冒紅光。不是真血,是光,像有甚麼被觸發了。
謝無厭也感覺到了。他皺眉看南方:“分壇有人在動陣法。”
“不是動陣法。”她盯著羅盤,“是用我的畫像引命格共鳴。他們在模擬雙瞳覺醒。”
“目的是甚麼?”
“要麼造假星子騙天機,要麼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想借我的命格,提前開啟歸墟門。”
風突然停了。
連火焰都靜了一瞬。
遠處殘車上,一塊青衫碎片飄起,落在她腳邊。她彎腰撿起,手指擦過布邊——那裡縫著一行小符文,只有斜著看才看得見。
是逆轉咒。
不是保命用的,是脫身用的。裴仲淵早計劃好這場爆炸,他根本不在車上。
她把碎片遞給謝無厭。他一看,眼神變冷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但他留下了東西。”她指向南方,“蠱蟲、畫像、陣法,都不是為了逃,是為了引我們過去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:“你是說,這是個局?”
“不止是局。”她握緊玄鐵令,“是賭命的邀請。他讓我們選——是留在安全地,還是進陷阱,跟他打一場。”
星軌羅盤越來越亮,三個選項開始閃,像在催她。
她閉眼,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:母親死前的眼神,白清露自焚的灰燼,謝無厭一次次擋在她前面的背影。她不再是任人欺負的人了。她是能改命的人。
她睜眼,準備選第一個選項。
可就在她開口前,玄鐵令猛地一震,星髓石射出一道光,直指南方某處。光落地的地方,正是通往分壇的小路。
同時,識海里響起一聲輕響。
像鎖斷了。
隱藏功能解鎖提示出現:
【命契共享·同步感知】——已啟用
她和謝無厭同時轉頭看對方。
誰都沒說話,但都知道——剛才看到了一樣的畫面。
分壇地下,那幅雙瞳畫像的眼睛,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