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站在葬星淵邊上，風從下面吹上來，帶著一股鐵鏽味。她的手指還貼在那塊刻了字的石頭上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“你來了。”那個聲音還在她腦海裡迴盪。
她沒動，指尖一劃，頭上的玄鐵簪輕輕顫了一下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開始轉動。一道光射出來，照出裴仲淵留下的氣息痕跡——這不是假的，是真正的命格連線，用密文強行開啟了意識通道。
這老頭，親自來等她了。
她收回手，轉身看向謝無厭。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斬星劍已經拔出一半，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深淵。
那邊，一個穿青色長衫的人影慢慢走來。
裴仲淵走得不快，腳下沒有路，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空中。他右手拿著一卷紅紙，邊上有金色的符線，風吹開時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：雙瞳新娘。
是婚書。
洛昭臨冷笑了一聲。
謝無厭上前一步，低聲說：“別靠近。”
裴仲淵停在十丈外，抖了抖手中的婚書：“九王爺，你保不住她了。天命已定，雙瞳者必須成為祭品，進入歸墟之門。但我可以改命——用你的命，換她活。”
風突然停了。
謝無厭的手緊緊抓住劍柄，指節發白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話剛出口，洛昭臨就衝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她力氣不大，但抓得很緊。
“你閉嘴。”她看著謝無厭，聲音很輕，“這事輪不到你答應。”
她鬆開手，往前走，站到兩人中間。
裴仲淵笑了：“怎麼，想自己選死法？”
洛昭臨沒說話，抬手就撕。
“刺啦”一聲，婚書被撕成兩半。再撕，又是一聲。碎片飄下去，像燒焦的蝴蝶，在風裡打著轉。
她把最後一片捏在手裡，用力一搓，紙灰落下。
“你寫的命，也算天命？”她抬頭，雙眼泛起金光，“我今天不改命，我要奪命。”
裴仲淵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識海中，星軌羅盤快速轉動。碎裂的命格一塊塊亮起，逆命點數飛快減少。
【命格置換·啟動】
目標：自身 ? 裴仲淵
持續時間：三炷香
代價：生命力-15%
系統提示一閃而過，她直接點了確認。
天地一下子安靜了。
連風也不吹了。
裴仲淵突然彎腰，一隻手按住胸口，另一隻手撐地才沒倒下。他額頭青筋跳動，右臉的硃砂胎記裂開一條縫，黑血順著流下來。
“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黑霧，眼裡全是不敢相信，“不可能……因果咒怎麼會反噬？！”
洛昭臨站著沒動，呼吸有點重。命格置換比她想的更累，肋骨像被鐵鏈勒住，每次吸氣都疼。
但她嘴角揚起。
“你三十年前做的事，今天該還了。”她說，“你以為滅了天機閣就能逃？你動的是雙瞳血脈，破的是命理根基。因果不是你能碰的東西。”
裴仲淵抬頭看她，臉色發灰：“你以為……這就贏了？”
“我沒說贏。”她往前走一步，“我只是告訴你，從現在開始，你的運，歸我管。”
她雙眼金光變強，兩道光射向地面。轟的一聲，葬星淵邊上裂開一道口子，泥土翻起，一塊殘破的符印浮了出來。
黑色，邊上刻著斷開的鏈子紋，中間有個“因”字。
裴仲淵瞳孔一縮。
“這是……當年洛家家主留下的命格封印！”他聲音發抖，“你不可能拿到！”
“她沒留下預言。”洛昭臨聲音冷，“她留下的是斷因之術。天機閣最強的從來不是算命，是斬斷因果。”
她抬起手，雙眼金光對準符印。符印慢慢升起，懸在空中，指向裴仲淵。
“你怕的不是我有雙瞳。”她說，“你怕的是我能把你做過的事，一筆勾銷。”
裴仲淵終於站不穩，單膝跪地。他左手撐地，右手捂著胸口，嘴裡不斷流出黑血。
“瘋子……你根本不懂……沒了因果，天道會崩……”
“天道崩不崩，輪不到你說了算。”她一步步走近，“告訴我，你還藏了甚麼？歸墟門的鑰匙在誰手裡？白從禮真的死了嗎？”
裴仲淵抬頭看她，忽然笑了，滿臉血汙中露出發黑的牙齒：“你以為……我為甚麼讓你走到這一步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空。
太陽早被灰霧遮住，可這時，天邊裂開一道縫，透出一點暗紅的光。
像血。
“月蝕提前了。”他說，“三個時辰。”
洛昭臨回頭。
謝無厭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，斬星劍完全出鞘，劍尖指地。他看著她，眼神沒變，還是那種護她到底的狠勁。
“還能撐？”他問。
“能。”她擦掉嘴角的血，“只要不死，就能鬥到底。”
裴仲淵撐著站起來，雖然搖晃，但站住了。他抹掉臉上的血，聲音沙啞：“你們以為在下棋？其實你們一直是棋子。從她穿進這本書那天起，就沒人能跳出命軌。”
洛昭臨沒理他，轉頭看謝無厭：“待會不管發生甚麼，別出手。這場對決，必須由我來結束。”
“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“這不是扛。”她說，“這是清算。”
她閉眼，星軌羅盤再次轉動。這一次，她用掉所有剩下的逆命點數，準備開啟“命運回響”——重現裴仲淵三十年前滅門那一夜的記憶。
只要拿到證據，就能徹底擊垮他。
系統開始載入。
【命運回響·準備中】
需鎖定目標情緒波動峰值
當前條件：滿足
倒計時：3、2……
就在“1”要出現的時候，裴仲淵突然抬手，一掌拍向自己頭頂。
噗。
鮮血四濺。
他用自己的血，在空中畫了一道符。
黑色，扭曲，像鎖鏈纏住心臟。
“因果反噬？好。”他咧嘴一笑，滿口是血，“那我就把這條命，獻給歸墟——以我之死，啟門之鑰！”
洛昭臨猛地睜眼：“不好！”
她立刻停下技能，想用命格置換打斷儀式，可系統沒反應。
星軌羅盤停了。
下一秒，裴仲淵胸口炸開一道黑光，直衝天上。那道提前出現的血色月影迅速擴大，整個葬星淵開始震動。
無數斷劍從坑底飛起，懸在半空。
謝無厭一把將她拉到身後，斬星劍橫在胸前。
“他要強行開啟歸墟門！”他說。
洛昭臨盯著那片血月，腦子劇痛。星軌羅盤終於恢復運轉，一條新提示跳出來：
【警告：目標生命體即將自毀，命格置換失效】
【建議：啟用‘命契共享’進行強制繫結】
她看了一眼謝無厭的背影。
命契還在，但時間只剩兩個半時辰。
她抬手，指尖劃過唇角的血，在空中寫下一道符。
不是攻擊，不是防禦。
是連結。
【命契共享·啟用】
繫結者：洛昭臨 ? 謝無厭
功能：分攤傷害，同步感知，強制續命
符成的瞬間，兩人手腕同時浮現出一朵並蒂蓮的紋路，一閃就不見了。
裴仲淵抬頭看她，忽然大笑：“你以為這樣就能贏？那你看看天上！”
他們一起抬頭。
血月已經蓋住整個天空。
月影中央，緩緩浮現出一扇門的輪廓。
黑色，高百丈，門縫裡伸出許多手臂，全是枯骨。
歸墟門，正在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