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掛在天上，像一塊燒紅的鐵。空氣都在發抖。歸墟門越來越近，那些骨頭手伸到半空，指尖滴著黑霧。洛昭臨手腕上的並蒂蓮還在燙，命契沒斷，謝無厭還站在她身後，劍沒收回。
她知道時間不多了。
星軌羅盤在腦子裡轉得很慢，像是卡住了。逆命點數只剩最後一點，不能浪費。她閉上眼，把這點數全砸進去，強行啟動“星象推演”的極限模式。
【星象推演·超載啟動】
目標：找到禁術核心的頻率
持續時間：三十息
代價：眼睛暫時看不見（能恢復）
確認。
眼前黑了，甚麼也看不到。但她“看”到了。血月不是天象，是人用靈力做出來的，中間有個跳動的東西，像心跳。那是白從禮殘魂和裴仲淵命格連在一起的地方。
找到了。
她睜眼，左眼發金光，右眼發銀光。雙瞳變了，星軌羅盤最後一塊碎片咔一聲裝好，整個羅盤升到頭頂，射出一道光柱，直通天際。
謝無厭立刻感覺到靈氣變化。他把斬星劍插進地裡，單膝跪下，左手按住地面最不穩的位置。金靈根的力量順著劍流入地下，壓住翻騰的屍氣。
“我能撐住。”他說，“你動手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，抬手摸出髮間的玄鐵簪。簪子上的星髓石亮了，和斬星劍一起震動。兩人之間的空氣開始晃動，形成一層透明的保護罩。
這時，地底傳來一聲吼。
泥土炸開，一個焦黑的人爬出來。面板裂開，眼睛沒了，只剩兩個洞，嘴裡卻清楚地說：“以我之魂，啟禁術之巔！”
是白從禮。
他的殘魂衝向血月，雙手撕開胸口，掏出一團黑火，要貼上去。
洛昭臨早有準備。她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血，在空中畫符。這不是攻擊，是用來切斷的。【斷魂咒】，專門破壞亡靈獻祭。
符一成，白從禮的動作就停了一下。
就是現在。
她抓住謝無厭的手。兩人的血透過命契燒起來，斬星劍飛起，劍尖指向血月中心。玄鐵簪也飛出，星髓石和劍身相接，發出日月一樣的光。
星軌羅盤的光柱猛地變強，衝上天空。
轟！
光柱打中血月中心，那個跳動的點劇烈搖晃，然後炸開。血月出現裂縫，一點點碎裂。
白從禮大喊：“不可能！這是千年禁術，你們毀不掉——”
謝無厭跳起，握住斬星劍，金色火焰順著光柱衝上去。劍劃過半空，精準砍斷白從禮殘魂和血月之間的鏈子。
下一秒，血月爆了。
紅色的灰雨落下。歸墟門劇烈晃動，骨頭手臂一根根斷掉，掉進深淵。整個葬星淵都在震，地面裂開又合攏。
裴仲淵站在不遠處，身體開始散。他低頭看手，面板一塊塊掉，露出爛肉。但他笑了，笑得像終於解脫了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我算了一輩子……三十年……怎麼會輸給你一個穿書的賤種……”
洛昭臨走過去，站到他面前。
“你忘了。”她說，“天機閣的星軌，一直都在我們手裡。”
裴仲淵抬頭看她，眼裡全是不甘。他想說話，但發不出聲音。整個人變成黑煙，被風吹散。
安靜了。
風也停了。
洛昭臨站著，腿有點抖。雙眼的金光銀光退去，視線有些模糊。她咬牙撐住，沒倒。
謝無厭落地，把斬星劍插進地裡穩住自己。劍暗了，他也快撐不住了，臉色白，呼吸重。
他走過來，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說。
她輕輕搖頭：“不，是開始了。”
她抬手，在空中畫了一道淨邪符陣。天上落下的星屑帶著詛咒，碰到符陣就化成光點，慢慢灑向大地。
遠處，歸墟門完全閉合，深淵封死。地上只剩幾顆碎骷髏珠，證明白從禮來過。
她低頭看手。掌心都是汗，還有幹掉的血。逆命點數為零，系統暗了，但星軌羅盤還在轉，說明還能用。
謝無厭看出她不對，低聲說：“別硬撐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沒動。
兩人站著，誰也不說話。剛才那一戰耗盡力氣，但現在不能倒。他們得確認一切真的完了。
突然，她腦子裡一震。
星軌羅盤自己動了。
一條新選擇浮現在眼前：
【命途選擇 · 新生】
① 回王府休養，等三天後的新危機提示
② 就地破解歸墟門殘印，獲取禁術本源資訊
③ 啟用“命格置換”，將剩下的命轉移給謝無厭
她盯著第三條，手指微微抖。
謝無厭立刻察覺。他轉頭看她，發現她嘴唇發白，額頭冒汗。
“你在想甚麼？”他聲音低了。
她沒答，把手藏到背後。
星軌羅盤還在閃，照得她眼睛一閃一閃。她知道選第三項，他就能安全。但她也知道，一旦選了，自己可能活不到天亮。
謝無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你敢。”
她扯了下嘴角：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不準看。”他盯著她，“也不準想。命契是雙向的，你要敢動這個念頭，我就直接斷掉它。”
她眨眨眼，眼睛有點酸。
“你兇甚麼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我比誰都清楚你想做甚麼。”他握緊她的手，“你是我的人，你的命，我說了算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靠在他肩上，閉了會兒眼。
遠處，天邊透出一點光。不是紅色，是真正的晨光。廢墟一片安靜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，從袖子裡拿出禁術手札。翻開最後一頁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多了一行血字：
“雙星耀世之日，即是新命軌開啟之時。”
她把本子遞給他。
謝無厭看了一眼，冷笑：“又是預言？”
“不是預言。”她搖頭，“是結果。”
他沉默一會兒，把本子還她：“接下來呢？”
她看著閉合的深淵，輕聲說：“挖。”
她蹲下，撥開一塊石頭。下面壓著一小片黑色晶殼，邊緣有暗金紋路。她認得，這是歸墟門的殘印材料。
只要找夠碎片，就能還原禁術圖。有了圖，就能找出所有被汙染的命格源頭。
她繼續挖。
謝無厭也蹲下來，和她一起。
風吹過廢墟，吹亂她的頭髮。玄鐵簪鬆了，掉在地上，輕輕響了一聲。
她沒去撿。
手指剛碰到第二塊碎片，突然停住。
那碎片上，刻著一個很小的符號。
像是一枚銅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