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走出鎮北軍大營時，天還沒亮。風很大，吹在臉上有點疼。她腳步不穩，但沒有停下。謝無厭跟在她後面，手一直放在劍柄上。
玄鐵令還在發燙，星髓石的光從紫色變成暗紅色。
“還能撐住嗎？”謝無厭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聲音很啞，“剛才那次共鳴太強，命契只能撐三個時辰。現在靠系統撐著。”
她摸了下發間的玄鐵簪，指尖一涼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轉了一下，邊緣多了幾道裂痕——是昨晚操作後留下的傷。
時間只剩十二個時辰。
月蝕快到了。
她閉眼，開啟星象推演。
三州聯軍已經過了邊關，前鋒離京城不到一百里。她的目光落在中軍大營上空——那裡有一層灰霧，不是靈氣，也不是煞氣，而是魂魄被燒過後的痕跡。
和聖光教地底的氣息一樣。
“這不是叛亂。”她睜眼，“是獻祭。他們要用活人的精魄開啟歸墟門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是說，這三個主帥也是祭品？”
“比祭品還慘。”她冷笑，“他們是信徒。”
兩人上馬，直奔北境前線。
敵營在斷崖下，三座主帳圍成三角形，中間立著一根刻滿符文的圖騰柱。守衛來回走動，腰間掛著虎符，袖口露出一點白色布料。
洛昭臨眼神一緊。
那是聖光教低階執事才穿的衣襯。
她下馬，走到謝無厭面前，劃破手指，在他衣服上畫匿形符。血剛落下，星軌羅盤震了一下，符紋亮起微光，兩人的氣息立刻消失在風裡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他們貼著帳篷邊緣前進，避開巡邏，躲在議事帳外的圖騰柱後。
帳內燈光忽明忽暗。
一會兒，三個男人進來——東州林氏、西州趙氏、北州賀氏。他們坐下時都在抖腿，眼神閃躲，誰也不看誰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一個穿白袍的人掀簾而入。他雙手合十，聲音溫和：“主父在等你們的訊息。”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這人不是白從禮，但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——正是三個月前從西境分壇逃走的副教首。
“使者。”三位諸侯齊聲說，“我們……準備好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使者笑，“等大軍進城，取洛昭臨心頭血煉化歸墟門，裴國師就能登天成仙，你們也能位列仙班。”
林氏猶豫：“如果九王爺拼命保護她呢？”
使者冷笑：“他體內有引煞符，是白從禮生前種下的。只要歸墟門一開，那符就會反噬心脈，讓他親手殺死最愛的人。”
帳內沒人說話。
謝無厭的手緊緊握住，指節發白。
洛昭臨輕輕按住他的手腕，搖頭。
她還要聽最後一句。
使者從懷裡拿出一塊黑色水晶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信物。你們每人滴一滴血上去，從此就是主父的人。”
三人咬破手指，血滴下去。
水晶突然亮起，照出他們胸口的烙印——倒十字紋，周圍纏著鎖鏈一樣的符文。
洛昭臨識海震動。
星軌羅盤自動回溯記憶——這種紋身叫“血引陣”，需要活人供能，用精魄當燃料。
她明白了。
這些人不是主謀，是容器。
他們的命早就賣掉了。
使者收起水晶，轉身要走。
就是現在。
洛昭臨彈出七道定身符，像雨點一樣飛出去，貼中四人眉心。
符紙一碰面板就鑽進去，四人立刻不能動，連眼睛都轉不了。
她走進帳篷，雙眼泛金。
“你們拜的不是神。”她說，“是吃人精魄的邪物。”
三人瞳孔猛縮。
她走到林氏面前，一把扯開他衣領，露出胸口的烙印。她指尖劃過紋路，系統提示跳出來：
【檢測到禁術：血引陣·三級】
【繫結者：白從禮（已亡）｜操控者：未知（疑似裴仲淵）】
【功能：抽取宿主精魄，維持法器運轉】
她冷笑：“你們每一滴血，都在養他的長生夢。”
趙氏眼角流出血，不是眼淚，是血。
他想說話，嘴卻張不開。
洛昭臨看向使者：“說，裴仲淵在哪？”
使者嘴角抽動，像是想笑。
但他還沒出聲，嘴裡就湧出黑血，整個人倒下，抽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被人遠端滅口。
她蹲下檢查屍體，沒呼吸，經脈全斷，是被細絲從內部絞殺的。
手法很乾淨。
“他在等我們犯錯。”她站起來，看向北方深淵，“但我們不會。”
謝無厭拔出斬星劍，抵住林氏喉嚨：“現在怎麼辦？殺，還是留？”
“留。”她說，“他們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。但他們很快會想起來。”
她抬手，在空中畫出一道符紋。符成瞬間，玄鐵令震動，牆上浮現出一幅地圖——葬星淵的地形圖，比之前更清楚，連地下暗河都標出來了。
“他在那兒。”她說，“等著歸墟門開。”
謝無厭收劍：“那就去。”
她點頭，轉身走出帳篷。
外面風更大了。
第一縷陽光照在山脊上，營地的旗幟開始飄動。
她走向馬匹，腳步沒停。
謝無厭跟上來，問：“你剛才用的是甚麼符？我沒見過。”
“用逆命點數換的。”她說，“系統新功能，叫‘真相刻印’。能把查到的資訊變成符，打進對方腦子裡。”
“有用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翻身上馬，“但他們很快會做噩夢。”
馬蹄聲響起，兩人離開敵營，向北疾馳。
身後，議事帳的燈滅了。
三個主帥還站在原地，眼神空洞，額頭的符紙滲出金光，慢慢流入大腦。
某一刻，林氏嘴唇動了動。
他夢見自己站在教堂裡，四周都是跪著的信徒。父親穿著白袍，拿著銀十字架，把一個小女孩推進火堆。
那女孩抬頭看他，喊了一聲：“哥哥。”
他猛地睜大眼，喉嚨發出“嗬嗬”聲，想尖叫卻叫不出。
與此同時，西州糧倉起火。
東州副將拔刀砍向自家主帥。
北州傳令兵瘋了一樣往回跑，大喊：“不能打！那是我們的女兒！他們燒的是我們的孩子！”
混亂開始擴散。
而這一切，才剛剛開始。
洛昭臨騎在馬上，突然咳嗽。一口血噴在衣服上，染紅了星紋。
她沒擦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輕輕震動，一道裂痕正在慢慢癒合。
系統提示出現：
【任務完成：揭偽斬線】
【獲得逆命點數+50】
【解鎖新功能：“命運回響”——可重現他人記憶片段，用於審訊或取證】
【警告：生命值低於30%，禁止使用高耗能技能】
她閉眼三秒，再睜眼時，眼裡只有冷光。
前方，葬星淵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黑色深坑看不到底，邊緣插滿斷劍，風吹過時發出嗚咽聲。
玄鐵令燙得握不住。
她拉住馬韁，抬頭看天。
太陽被灰霧遮住，光線扭曲。
還剩十一時辰。
她摸了摸髮間的玄鐵簪，低聲說：
“該收網了。”
謝無厭策馬靠近：“你說甚麼？”
她沒回答。
她盯著深淵邊上的一塊石頭，上面有一道新劃痕——像是用劍尖刻的符號。
這個符號她認得。
是裴仲淵常用的密文。
她下馬走過去，手指撫過刻痕。
識海猛地一震。
星軌羅盤飛速轉動。
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中炸開：
“你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