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手貼在她心口,靈力一直往她身體裡送。她的身體很冷,呼吸幾乎感覺不到。他不敢停,也不敢放手。
他的識海快空了,洛昭臨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這一次不一樣。她的眼神有光,像是活了過來。
她坐起身,動作很慢,但確實動了。謝無厭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一步,盯著她看。
洛昭臨抬手擦了下嘴角,指尖有血。她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他,笑了:“嚇到你了?”
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謝無厭喉嚨發緊:“你怎麼醒的?命終置換啟動了?你要換誰的命?”
她沒回答。她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識海里的黑暗開始碎裂。
一道影子從裂縫裡爬出來。是個穿鵝黃長裙的女人,頭上戴著琉璃簪。是白清露。
她的魂魄扭曲,聲音尖利:“憑甚麼!你一來就搶走我的身份、我的男人、我的一切!你甚麼都不配,卻甚麼都有!”
洛昭臨看著她,沒動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說,“我來了,佔了你的位置,謝無厭也喜歡我,系統也幫我。”
白清露大叫:“那你憑甚麼活著!我被親爹燒成灰,你還能躺在這兒被人抱著哭!”
洛昭臨慢慢下床,赤腳踩在地上,一步步走過去。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”她說,“你恨的東西,本來就不屬於你?”
白清露愣住。
“你的身份是假的,是你爹用別人精魄造出來的。”
“謝無厭從沒喜歡過你,你只是個影子。”
“而我——我沒求過誰,也沒靠誰。我一步步改命,靠的是我自己。”
她伸手,一把抓住白清露的手腕。
“你最恨我的地方,其實是你永遠得不到的。”
“因為你是別人的棋子,而我——我是我自己的主人。”
話剛說完,白清露的臉開始裂開,像玻璃碎掉。她張嘴想罵,卻發不出聲音。
洛昭臨雙眼突然亮起金光,把那道殘魂吸了進去。
轟!
金色光點炸開,全都飛進她的眼睛。
她看得清楚了。看見床帳上的血,看見地上的藥碗碎片,看見謝無厭臉上那道淡金色疤痕在發燙。
系統提示出現:
【宿主完成心魔根源逆轉】
【獲得特殊狀態:心魔免疫】
【逆命點數+100】
【星軌羅盤修復進度+15%】
她身子一晃,扶住牆才沒倒。
身體還是軟的,手腳沒力氣,但她能站穩。
謝無厭衝上來扶她:“你做了甚麼?剛才那是啥?”
“清理垃圾。”她喘了口氣,“裴仲淵在我識海里留了後手,用白清露的怨念引爆心魔咒。可惜——”她笑了笑,“他不知道,最怕這種東西的人早就瘋了。我不怕。”
她抬起手,在空中劃了一下。
一道星軌出現,比以前更穩更亮。
“以前系統只能改外面的命運。”她說,“現在,它能改我自己了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:“你還記得你說要換我的命?”
她點頭:“記得。但我沒換。”
“那‘命終置換’呢?”
“沒用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“我只是借那個通道,開啟封鎖,讓心魔出來。然後——把它吃了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抱緊她。
“別再這樣。”他說,“下次做甚麼,先告訴我。”
“告訴你,你會攔我。”她聽著他心跳,“而且,我不確定能不能回來。”
“你能。”他手放在她背上,“你回來了。”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老僕在門外說:“王爺,北境急報,三州諸侯起兵了,前鋒離邊關只剩六十里。”
洛昭臨立刻抬頭。
她推開謝無厭,走到桌邊拿起玄鐵令。令牌中間的星髓石發紅光,“命定共生”四個字在發燙。
她手指摸過上面的紋路:“他們動手了。”
謝無厭說:“你現在這狀態,不能去前線。”
“我不用去。”她握緊令牌,“但我可以讓他們自己垮。”
她閉眼,調出系統。
面板上有三個選項:
【1. 啟用“命格置換”,讓三州主帥內鬥——消耗80點】
【2. 使用“星象推演”,找裴仲淵位置,發動突襲——消耗60點,成功率43%】
【3. 啟動“逆命共鳴”,反向汙染聖光教信徒心智——消耗全部逆命點數,風險極高】
她看了兩秒,選了第三個。
“你瘋了?”謝無厭抓住她手腕,“這會耗盡你剛恢復的力量!”
“但他們不知道我死過一次。”她睜開眼,眼裡有星軌轉動,“一個從鬼門關回來的人,不怕再拼一次命。”
系統確認:
【啟用“逆命共鳴”】
【開始反向注入心魔能量】
【目標:北境三州,聖光教信徒群體】
她猛地咳出一口血,落在玄鐵令上。
血流下去,星髓石的光由紅變紫。
同時,北境一座教堂裡,幾十個信徒抱住頭慘叫。他們眼前出現白清露自焚的畫面,耳邊響起洛昭臨的聲音:
“你們信的神父,親手殺了他女兒。”
“你們獻出的精魄,全進了他的煉藥爐。”
“你們拜的聖女,早就成了灰。”
一個女信徒尖叫著扯頭髮:“騙人!你在騙人!”
可她腦海裡全是白從禮摸骷髏串珠的樣子,想起他說“淨化”時的笑。
越來越多信徒倒地抽搐,教堂十字架開始裂開。
畫面出現在王府密室的銅鏡裡。老僕看著鏡子,手抖得拿不住茶杯。
洛昭臨站著不動,臉色越來越白。
謝無厭扶她:“夠了,已經亂了。”
她搖頭:“還沒完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劃出一道逆向星軌,打入玄鐵令。
【共鳴升級:目標追加三州主帥】
【副作用:宿主經脈逆行,七竅滲血風險↑↑↑】
血從她鼻子裡流出,她沒擦。
三州軍營中,三位諸侯同時抱頭。
豺狼男拔刀砍向同僚:“你們早和裴仲淵勾結!”
毒蛇男跪地嘔吐,嘴裡念“父親對不起”——他爹是當年被白從禮騙去獻祭的長老之一。
禿鷲男最慘,雙眼翻白,指著天喊:“聖女回來了!她來找我們償命了!”
軍隊徹底亂了。
密室銅鏡“啪”地一聲裂開。
洛昭臨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謝無厭立刻蹲下扶她:“收手!任務成了!”
她靠在他懷裡,喘氣:“你知道嗎……剛才我看到白清露最後的記憶。”
“她死前……不是恨我。”
“她只是問她爹,為甚麼從小給她吃藥,為甚麼她的血總是涼的,為甚麼她連喜歡一個人,都是被安排好的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。
“她到死都不知道,自己是個容器。”洛昭臨閉了下眼,“可我知道。所以我不能讓她白白死第二次。”
她抬手擦掉臉上的血:“我還活著,就得替她——把這筆賬算清楚。”
天快亮了。
戰報一封接一封送來,都是好訊息:
東線敵軍糧草被燒,西線副將叛變,中軍主帥突然病倒。
老僕進來,聲音發抖:“王爺,洛姑娘,三州叛亂……壓不住了。”
謝無厭低頭看她: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
她扶著他手臂站起來,站穩了。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她說,“月蝕之夜還有四十四個時辰,裴仲淵一定在等我們犯錯。”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風吹進來,吹起她衣角。
遠處鐘樓傳來晨鼓聲。
她忽然抬手,在空中畫了個符。
符一成,玄鐵令震動,牆上出現一幅星圖——是北境深處“葬星淵”的地形。
“他在那兒。”她說,“等著歸墟門開。”
謝無厭站到她身邊:“我們一起去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這次,別讓我一個人往前走了。”
他點頭:“生死同路。”
她轉身走向床邊,撿起玄鐵簪,插回髮間。
手指碰到簪子時,系統提示再次出現:
【檢測到宿主完成高危操作】
【獎勵開啟“命契共享”隱藏功能】
【可與命定共生者短暫共享生命與靈力】
她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簪子。
門外馬蹄聲響起,鎮北軍已集結完畢。
她走出房門,腳步虛,但沒停下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她眼裡映出兩輪太陽。
她抬頭看天。
第一隻鳥飛過屋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