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一腳踢開門,風雪跟著湧進來。他抱著洛昭臨衝進屋,膝蓋撞到門檻也沒停下。她頭靠在他肩上,臉色蒼白,呼吸很弱。
他把她放到床上,手碰到她的腿,床沿磕了一下,她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他馬上摸她手腕,脈搏跳得很慢,像是快停了一樣。他把手貼在她心口,用靈力往裡送——
“砰!”
一股力量把他猛地推開,手背裂開流血,血點濺到床帳上。
他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震動了一下,碎掉的命格拼成沙漏形狀,上面數字開始倒數:【】。
他看著自己流血的手,又去探她脈。這次他用了全部靈力,強行進入她識海。
他看到了。
她五臟枯萎,心上有黑色咒印,是長期透支留下的傷;
眼睛深處星光暗淡,一點一點熄滅;
識海里出現系統文字:【宿主生命值過低,禁止外力續命】。
他聲音發抖:“你說會好?這就是你的好?”
洛昭臨睫毛動了動,睜開了眼。
她悄悄抽回手,抬袖時突然咳出一口黑血,染在被子上。
謝無厭一把抓住她手腕:“你還想瞞我多久?”
她擦掉嘴邊的血,指尖碰了下他眼角,“你想活過這三天嗎?”
他盯著她,眼睛紅得嚇人。
她把趙家玉佩塞給他,“星核碎片是真的,計劃不變。月蝕那晚,我們照常行動。”
“你要拿甚麼去?”他聲音嘶啞,“拿命嗎?”
她笑了笑,靠進他懷裡聽心跳,“不是還有你嗎?陪我最後三天,好不好?”
燭光照在她臉上,顯得更白了。
識海里,三行字浮現在她眼前:
【1. 吃禁藥續命三天——得50逆命點,但會越來越糊塗】
【2. 用所有點啟用“命格置換”,把死劫轉給裴仲淵——成功機率17%】
【3. 放棄抵抗,等死,觸發隱藏結局——未知】
她沒選任何一項。
只是伸手關掉了面板。
屋裡黑了下來。
謝無厭一直抱著她,沒鬆手。她身子在抖,但呼吸慢慢平穩,像睡著了。
他低頭看她,手指輕輕撫過她眉毛。她袖口有血,髮間的玄鐵簪滑落半寸,露出一縷白髮。
他心裡一痛。
他起身倒了一碗丹藥,回來喂她。她閉著眼,牙關緊咬,喝不進去。
他掰開她嘴,藥順著嘴角流出來,混著血滴在衣服上。
“你給我喝。”他聲音低啞,“我不准你死。”
她睜開一條縫,眼神模糊,看了他一會兒,才慢慢張嘴。
藥嚥下去了。
她又閉上了眼。
謝無厭坐在床邊,一直握著她的手。他不敢松,怕一鬆她就沒了。
天快亮時,她動了動。
“謝無厭。”她叫他,聲音很輕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還記得……第一次見我嗎?”
他點頭,“在北境破廟,你穿灰袍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”
她笑了下,“那你記得我說甚麼了嗎?”
“你說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‘別回頭,回頭的人,會被命運掐住脖子。’”
她嗯了一聲,“可我現在……想回頭了。”
他心頭一緊,“別說這種話。”
“我不是開玩笑。”她轉頭看他,眼圈發黑,“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他抱緊她,“那就休息,我守著你。”
她點點頭,手悄悄伸進袖子,摸到玄鐵簪。識海提示還在封鎖狀態,不能續命。
她閉上眼。
謝無厭以為她睡了。
可當他低頭給她蓋被子時,她忽然睜眼。
眼睛沒有光,沒有焦距,像兩口枯井。
但她嘴角揚起一點笑,很輕:
“你說……如果我死了,會不會有另一個我,替我活下去?”
話剛說完,識海中最後一塊星軌碎片,咔地裂開。
謝無厭猛地抬頭。
她已經閉眼,呼吸微弱,手垂在身側,手指還在動,好像在畫甚麼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冷得像冰。
窗外還在下雪。
燈油燒完,火苗閃了兩下,滅了。
他不動,一直坐著,看著她的臉。
直到第一縷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嘴唇上。
她睫毛顫了顫。
沒醒。
他在她耳邊低聲說:“你不準死。你敢死,我就殺上天道殿,把那些神仙全砍下來給你陪葬。”
她的手指,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。
他握得更緊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,老僕來送熱水。
他沒應。
只說了一句:“放門口。”
水盆放在門外,沒人進來。
屋裡很安靜。
他低頭才發現,她袖口滲出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暈開一片暗紅。
他撕了布條包紮,卻發現血裡帶著發光的星屑。
這是魂體要散的徵兆。
他喉嚨發緊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聽著,”他說,“你活一天,我就陪你一天。你活一個時辰,我也陪你一個時辰。”
“我不放手。”
她沒回應。
呼吸越來越淺。
他把她抱進懷裡,一手貼她背上傳靈力,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她手腕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太陽偏移。
二更天。
離月蝕還剩四十五個時辰。
她突然咳嗽一聲,黑血從嘴角流出,滴在他衣領上。
他低頭看她。
她沒睜眼,嘴唇動了動,像在說甚麼。
他把耳朵湊過去。
她聲音幾乎聽不見:
“星軌……動了……”
他猛地抬頭。
窗外沒有星,也沒有月亮。
但在她識海里,那破碎的星軌羅盤,竟自己轉了起來。倒計時停住,跳出一行新字:
【檢測到宿主瀕死,終極協議啟動】
【解鎖隱藏功能:命終置換】
【條件:以命換命,僅一次】
他還來不及反應。
她突然睜眼。
眼睛還是瞎的。
可她嘴角又彎了,說出一句話,讓他全身發冷:
“這次……換我來改你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