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還抓著洛昭臨的手腕。井底很冷,風從腳底下往上吹。洛昭臨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,她咬牙撐住了。她沒鬆手,玄鐵令還在星軌儀裡,黑晶的光已經滅了。
頭頂傳來聲音,像是石頭門被開啟了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她小聲說。
謝無厭抬頭看,左臂上的黑紋已經爬到肩膀,面板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動。他沒看自己的傷,只看著她的臉,“你能走嗎?”
“能。”她說,“不走也得走。”
她把星核殘片收進袖子,拔出玄鐵令,帶出幾顆火星。她身子一歪,謝無厭立刻扶住她的腰。兩人慢慢往井口走。屍骨堆在角落,沒再動。
地面上,天剛亮。
雪停了,但更冷了。鎮北軍守在井口,看到他們出來,馬上站成一排。沒人敢問他們傷得怎麼樣,也沒人敢靠近。
“回府。”謝無厭說。
馬車離開北境密林時,京城的訊息已經傳開了。
——妖星出現,會帶來災難。
——九王爺的妾室禍國,雙瞳的人會亂天下。
——百姓害怕,大臣聯名上書,要交出洛昭臨來平息天怒。
訊息一夜之間就炸了。有人在城門口貼告示,說昨晚看星星,紫微星偏了,妖星入命宮,應在王府。還有人裝道士,在街上跳,指著天喊“血光之災”。
白清露的名字沒提,但這些話都是她常用的。
洛昭臨靠在馬車裡,閉著眼。手指在袖子裡划動,識海里的羅盤轉了一圈,跳出三個選擇:
【1. 裝病躲起來,讓謝無厭處理——得30逆命點】
【2. 去金鑾殿,用天象證明自己——成功得80逆命點】
【3. 不管謠言,等百姓鬧起來,混進宮查真相——風險高,失敗就會死】
她選了第二個。
點數夠了就能活命。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命。
馬車停在宮門外。
守衛攔住路,說沒有聖旨不能進。
謝無厭一腳踢開大門,黑披風一揚,斬星劍還沒出鞘,氣勢就壓得侍衛跪下。他轉身扶她下車,聲音很冷:“誰攔她,我殺誰。”
她不說話,一步一步走上臺階。
每走一步,胸口就像被刀割。井底那一戰耗光了力氣,眼睛發燙,但她不能停。百官已經在金鑾殿前站好,百姓圍在廣場,舉著火把和石頭,喊“趕走妖怪”。
她站上高臺,風吹起她的白袍,頭髮上的玄鐵簪有點亮。
百官都不出聲。
她說:“如果天要罰我,何必廢話?我請天作證。”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向空中。
雙手結印,喚風術起。
天空瞬間變色,雲翻滾,雪花落下。
這不是普通的雪。
每一片都像鏡子,照出畫面——
白清露在屋裡點燃骨笛,黑血從額頭流下,畫成符;
她給說書人錢,教他說“雙瞳是妖怪”;
她半夜進太史局,改星象記錄……
畫面一遍遍放,持續了半個時辰。
圍觀的人開始往後退。
一個官員撲通跪下,發抖認罪:“我收了她的錢……她說只要跟著喊,就能躲災……”
沒人再說這是假的。
洛昭臨看向殿角的陰影,聲音不大:“你還想躲多久?”
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。
白清露。
臉色白得嚇人,眼窩深陷,像剛從墳裡爬出來。她看著天上那些畫面,突然笑了:“你們毀我一切!我只是想得到他!他本該是我的!”
“他從來不是你的。”洛昭臨說,“你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。”
“裴仲淵不會放過你們!”白清露尖叫,雙手猛地合十。
藍色火焰從她身上燒起來,火很安靜,沒煙。她站在火裡,不動,也不叫,好像早就準備好了。
洛昭臨識海一震。
【系統提示:檢測到禁術——偽死焚形咒】
她沒動。
謝無厭想衝過去,她抬手攔住。
“別管。”她說。
火升到最高時,白清露最後一句吼出來:“裴仲淵不會放過你們!”
然後變成灰。
風一吹,灰散了。
但在最後一點灰裡,洛昭臨看到一根極細的線,一閃就沒了。
是心魔咒的痕跡。
她沒說。
大臣低頭,百姓散了,沒人再提“交人”。
她對百官行禮,聲音平穩:“真相已清,望各位慎言。”
然後轉身,由謝無厭扶著下臺。
走到宮門,她彎腰時咳出一口血,馬上用袖子擦掉。血是暗紅的,帶著一點點光。
謝無厭眼神變了,沒說話,只把她護進馬車。
車裡,她靠在角落,閉眼喘氣。眼睛燙得像要裂開,識海里的羅盤閃個不停,命格修復進度到了68%,但也跳出警告:
【逆命點不夠,無法續命】
【生命值太低,三天內不救,魂會散】
她沒告訴謝無厭。
他也沒問,只坐在對面,盯著她袖口那點血跡。
馬車走在街上,往王府去。
天又開始下雪。
這次沒有鏡面一樣的雪花,也沒有畫面。
很安靜。
洛昭臨忽然睜眼,低聲說:“她沒死。”
謝無厭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“裴仲淵的局還沒完。”
“月蝕只剩兩天。”
“我們拿到的星核殘片……可能不是真的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聲音沙啞: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
她想說“能”,但喉嚨一甜,又是一口血湧上來。
她嚥下去,點頭。
馬車拐進王府側門,天黑了。
她靠在車裡,腦子有點暈。袖子裡的星核殘片有點燙,好像在回應甚麼。
謝無厭摸她脈搏,眉頭一皺。
她抽回手,勉強笑了笑:“沒事。”
他不信。
但沒再問。
只說:“回府再說。”
車輪壓著石板路,聲音單調。
洛昭臨閉眼,手指在袖子裡劃星軌,想推演一下。
識海一陣疼,羅盤裂了一道新縫。
推演失敗。
她睜眼,正對上謝無厭的目光。
他不說一句話,但從懷裡拿出一塊玉佩,放進她手裡。
是趙家龍紋玉佩的另一半。
“你掉的。”他說,“我撿回來了。”
她握緊玉佩,很冷。
馬車停下。
王府到了。
謝無厭先下車,轉身扶她。
她踩上臺階時,腿一軟,整個人往前倒。
他一把抱住她。
她靠在他懷裡,聽見他心跳很快。
她想站起來,但他沒鬆手。
“別硬撐。”他說。
她沒答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。
二更天。
月蝕前,只剩四十六個時辰。
她在他懷裡輕聲說:“明天……我會好的。”
他抱緊她,沒說話。
風從牆外吹進來,捲起一片枯葉。
葉子落在門檻上,斷成兩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