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抱著她衝出石門時,外面正在下大雪。她的頭靠在他胳膊上,頭髮上有血,嘴唇發白。他沒有回頭,直接走進風雪裡。
山裡有個密室,裡面點著火盆,光線很暗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把手貼在她背上,慢慢把靈力輸進去。她身體很冷,心跳幾乎感覺不到。他不敢停,一直輸到自己出汗,手指發白。
她突然動了一下。
眼睛眨了兩下,猛地睜開。
瞳孔閃出金光,直直照向屋裡的星軌儀。
星軌儀本來是靜的,現在開始轉動,表面出現一道道紋路。牆上映出一幅地圖——北境深處,有一座被冰封的墓,寫著“葬星淵”。
她伸手碰那影子,指尖流出血,滴在儀器上。水面一樣的波紋散開,地圖變得更清楚。
【系統提示:墓裡有逆轉禁術的關鍵】
她聽到了這個聲音。不是用耳朵聽到的,是從腦子裡傳來的。逆命系統終於回應了。
可下一秒,她咳嗽起來。
一口血噴出來,裡面有藍色的小碎片。那是星髓碎掉後從她體內逼出來的。
謝無厭馬上扶住她:“你不能再用了。”
她搖頭,聲音沙啞:“月蝕之夜只剩兩天。”
“你現在進去,會死在路上。”
“那就揹我去。”她撐著床坐起來,“你帶我殺過北戎萬人軍,現在怕我死在你背上?”
他看了她很久,最後蹲下身:“抓緊。”
她趴上去,手抱住他脖子。他站起來時,能感覺到她呼吸很弱,氣吹在他脖子上,像隨時會斷。
外面還在下雪。
他們走過荒原,跨過斷崖,按地圖走。她在背後幾次暈過去,又因為眼睛發出金光驚醒。每次醒來都說一個方向:“往左三丈”“再往前,別走溝底”。
他都照做。
半夜,風停了。前面出現一座大石門,埋在雪裡。門上有殘缺的星紋,和天機閣舊址的一樣。
兩邊站著兩個屍兵。
穿著破舊鎧甲,拿著長戟,臉被凍黑,眼睛閉著,一動不動。
謝無厭停下。
“放我下來。”她說。
他扶她站穩。她走上前,看屍兵手裡的兵器。長戟護手上有一圈迴旋紋,兩邊刻著北斗七星。
她見過這圖案。
王府老僕的銀鐲內側,就有同樣的紋。
“這不是聖光教的東西。”她小聲說,“是天機閣匠人做的。只有分支據點的守衛才配有這種武器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:“他們是敵是友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看著石門,“但他們沒動,說明我們沒觸發機關。他們在等甚麼,或者……在認甚麼。”
她從袖子裡拿出玄鐵令。
令牌中間的星髓石亮了,光很弱但穩定。她慢慢靠近左邊的屍兵,把令牌舉到它胸前。
屍兵脖子上的牌子生鏽了,字看不清。但當玄鐵令靠近時,牌子輕輕震動,發出一聲“嗡”。
地面微微晃。
石門縫裡透出藍光,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。
謝無厭立刻擋在她前面:“小心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抬手按住他手腕,“它們沒有攻擊的意思。你看他們的腳——左腳在前,右腳在後,是守墓的站法。要是殺陣,應該是交叉腳。”
他仔細看。
確實是這樣。
屍兵雙腳不動,長戟斜指地面,沒有要打人的樣子。就像兩尊雕像,已經站了很久。
“你是說……他們是守護者?”他低聲問。
“可能是最後一支天機閣外門的人。”她咳了兩聲,嘴角又流出血,“當年滅門,不是所有人都死了。有人逃了,藏了,把傳承帶到北境。”
她伸手,把玄鐵令輕輕貼在那塊鏽牌上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響。
石門緩緩開啟一條縫,藍光湧出,照在她臉上。她看見門內有臺階,通向下面,看不到底。
謝無厭抓住她手臂:“裡面可能有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站穩,擦掉嘴角的血,“但我也知道,母親魂魄炸裂前,為甚麼要對我說‘別碰那把刀’。”
他皺眉。
“她在提醒我。”她抬頭看他,“真正的禁術核心不在裴仲淵手裡,在這裡。他只是個執行者。有人比他更早佈局,把天機閣的力量藏進了地底。”
“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“但我進去一趟,就能知道。”
“你現在的狀態進不去。”
“那你把我扛進去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不是說我遲到三十年了嗎?那我現在趕上了,就不能再停下。”
他盯著她,忽然一把將她抱起來。
“你幹甚麼!”
“你說的,讓我揹你。”他腳步不停,走向石門,“既然你要趕路,我就讓你一路躺著。”
她沒掙扎,靠在他懷裡,悄悄摸了下玄鐵令。背面那句“命定共生”還在,有點溫熱。
臺階很長。
越往下,越冷。牆上有些星紋浮雕,他們走近時,一點點亮起來。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說:“停一下。”
他停下。
她抬頭看頭頂的浮雕——是一幅星圖,和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一樣。但這幅圖多了一條線,從北極星連向地下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輕聲說,“星軌儀不只是指路,它是鑰匙。只有雙瞳者和命定之人一起,才能開啟完整路線。”
“所以剛才的屍兵,是在認我的身份?”
“不止是你。”她看他一眼,“是認我們兩個人。一個人來,就算有玄鐵令,也會被當成敵人。”
他點頭,繼續往下走。
到底層,空間變大。前面是個圓形大廳,中間立著一塊碑,上面四個字:
**星落歸藏**
碑前跪著三具屍體,穿著天機閣外門的衣服,雙手合十,像死前還在祈禱。
她在他懷裡動了下:“放我下來。”
他照做。
她踉蹌一步,扶牆才站穩。然後一步步走向石碑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,手一直放在劍柄上。
她伸出手,想去碰碑上的字。
手指剛碰到石頭——
整個大廳的星紋全亮了。
地面震動,石碑慢慢移開,露出下面一口深井。井壁全是符文,一閃一閃,像是在執行陣法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多了道裂口,正在流血。血滴下去,落在符文上,立刻被吸走。
【系統提示:檢測到原始命格共鳴】
【任務更新:進入井底,取得“星核殘片”】
【倒計時】
她笑了下:“還真給我派活了。”
謝無厭走到她身邊:“你能撐住嗎?”
“不能。”她說實話,“但我必須下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進不去。”她搖頭,“這井只認雙瞳血脈。你看那些符文,都是圍著星軌轉的。你是金靈根,只能輔助,不是主體。”
他臉色變了:“你要一個人下去?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她舉起手,玄鐵令在發熱,“有它陪著我。”
他看她很久,忽然摘下冰玉扳指,塞進她手裡:“戴著。”
她接過,戴上。冰涼的玉石貼著面板,讓她心靜了一點。
她走向井口。
剛邁步,身後傳來動靜。
她回頭。
那三具跪著的屍體,抬起了頭。
眼眶空空,卻齊刷刷看著她。
她站在井邊,風吹起她的衣角。
手緊緊攥著玄鐵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