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的手還按在額頭上，掌心貼著玄鐵令，感覺有點燙。她沒再看謝無厭，轉身就走。腳步踩在青石板上，每一步都很難受，腦袋裡嗡嗡響，很多聲音擠進來。
有人在哭，有風在吹，還有石頭好像在說“要裂了”。
她咬牙往前走，手指掐進手心。疼讓她清醒一點。謝無厭跟上來，一隻手虛扶在她身後，沒有碰她，但靠得很近，能感覺到他的溫度。
他們走過荒山，來到半山腰的一處斷崖前。崖壁上有一扇石門，上面全是裂痕，像是被雷劈過很多次。玄鐵令突然從她手裡飛出去，停在空中，星髓石亮得刺眼。
石門上的符文開始閃，地上浮起一朵並蒂蓮的影子，纏住兩人的腳踝。花瓣慢慢開啟，有一股舊舊的氣息，像開啟了很久沒人動過的東西。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這花不是假的，也不是陣法。它是活的，有命格波動，和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一樣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尖還在流血，血滴在地上，正好落在蓮花圖案的一瓣上。血很快不見了，整朵花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它認你。”謝無厭小聲說。
她沒說話。因為她聽到了一句話。
不是心裡想的，也不是風吹來的。那句話直接進了她的腦子：
“星子……回來……”
聲音很啞，很弱，但她心裡猛地一緊。
一個影子站在石門旁邊，身形模糊，像快散了一樣。他臉上有一道從眉毛到嘴角的疤，眼睛沒神，卻朝她輕輕點頭。
洛昭臨喉嚨發乾。
這個人，她見過。上輩子死之前，他跪在血裡，用最後力氣說出“星子現世，天下歸一”。那時她不懂，現在懂了。
他是來等她的。
“你能聽見我？”她問，聲音有點抖。
影子沒說話，只抬起手，指向石門裡面。那裡黑漆漆的，甚麼也看不見，但她知道，星軌儀就在裡面。
謝無厭上前一步，斬星劍拔出三寸。他盯著四周，身體繃緊。風沒了，空氣靜得不對勁——右邊巖壁那邊，靈氣像死水一樣不動。
“別靠太近。”他對洛昭臨說，“裡面有東西。”
她點頭，閉上眼，把意識沉下去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轉得越來越快，邊緣變紅，警告還沒解除。她忍著頭痛，順著那聲音探過去。
畫面一段一段閃出來：初代閣主站在星軌儀前，雙手結印，腳下是並蒂蓮陣圖。他身邊站著一個人，背影和謝無厭一模一樣。兩人同時割開手掌，血流入儀器，蓮花長出來，星光沖天。
接著是封印儀式。禁術被鎖進地底，鑰匙變成星圖，飛向天外。
最後一個畫面，是裴仲淵站在同一個地方，手裡拿著一把染血的匕首，笑著挖出一個人的心臟。
洛昭臨猛地睜眼，嘴裡一陣腥甜。她強行咽回去，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星軌儀需要兩個人啟動。”她說，“雙瞳的人，和命定共生的人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：“你是說我們？”
她剛要點頭，影子突然劇烈晃動。他張嘴想說話，聲音斷斷續續：“只有雙瞳者與……命定共生之人……才能啟動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背後突然冒出一股黑氣。
那不是霧，是活的，像帶刺的藤蔓，穿進他的胸口。影子的身體扭曲起來，發出無聲的吼叫。
洛昭臨立刻後退三步，右手劃出一道軌跡。符陣沒成，她眼前一黑，右眼直接流出鮮血。
不是眼淚，是血。
她顧不上擦，死死盯著影子。黑氣在他體內亂竄，他的臉變了，眼神變得陰冷，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星子姑娘。”那聲音不再是影子的，而是帶著笑，熟悉又噁心，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洛昭臨全身發冷。
這是裴仲淵的聲音。
謝無厭一步擋在她前面，斬星劍完全出鞘，金光暴漲。他左眼角的疤發燙，體內的金靈根氣息翻湧，整個人像一把要殺人的刀。
“你早就控制了他？”洛昭臨盯著那具被佔的影子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控制？”那聲音輕笑，“我只是在他死前留下一絲念頭，等你們自己送上門。你以為他是來引路的？不，他是來開門的。”
並蒂蓮的影子忽然顫動，花瓣轉向兩人，像是歡迎，又像是要把他們關起來。
洛昭臨腦子裡劇震，星軌羅盤瘋狂轉動。她眼前浮現三條路：
【一、放棄啟動星軌儀，馬上離開——可得3點逆命點數】
【二、強行讀取影子記憶，揭開真相——可得7點逆命點數，但會傷到精神】
【三、用自己的命格引裴仲淵現身——可得10點逆命點數，風險未知】
她看著第三條。
裴仲淵已經在這了，雖然是分身，但只要她動，對方就能順著命格找到她的弱點。
她不能退。
她選了第三條。
【命途選擇已確認】
【逆命點數+0（任務未完成）】
系統沒給點數，說明任務還沒完。她必須讓他現出真身。
“你們以為破了血契？”那聲音繼續說，從影子嘴裡傳出，卻響在整個秘庫裡，“可這並蒂蓮……本就是為你們準備的祭壇。”
話音剛落，謝無厭動手了。
斬星劍劈出一道金光，直砍影子胸口的黑氣。劍還沒到，空氣炸開一聲巨響。
黑氣扭動，一把鎏金摺扇突然出現，擋住這一擊。
鐺！
金屬相撞，強光炸開，整個秘庫震動，碎石落下。洛昭臨被氣浪掀倒，撞在牆上，肋骨疼得像被鋸子拉。
她不管傷，抬手拔下發間的玄鐵簪，指尖劃過簪身，留下血痕。她一定要拿到星軌儀，哪怕只有一瞬。
謝無厭和摺扇對峙，劍尖指著黑氣中心。他聲音低沉：“你藏了三十年，今天也該出來了。”
“我不用出來。”那聲音冷笑，“你們會自己走進來。”
並蒂蓮的光突然變紅，地面裂開細縫，下面傳來吸力。洛昭臨腳下一滑，差點掉進去。她抓住牆上的石頭，穩住身子。
就在這時，她腦子裡一閃。
星軌羅盤邊緣裂開一道新紋，出現一行小字：
【檢測到命格共鳴——並蒂蓮紋與宿命共生契約同步率87%】
她愣住。
這不是陷阱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並蒂蓮確實是祭壇，但它也能當武器用。只要她和謝無厭的命契夠深，就能反過來壓住禁術。
她看向謝無厭，嘴唇動了動：“別被他牽著走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劍勢不變，反而往前壓了一寸。金光和黑氣碰撞，發出滋滋聲。
影子的身體開始碎裂，黑氣不斷收縮，像是在抵抗。他的臉在裴仲淵和原來的樣子之間切換。最後一刻，那雙無神的眼睛看向洛昭臨，嘴唇微動。
沒有聲音。
但她看懂了。
“快走。”
下一秒，影子炸成灰燼。
風停了。
秘庫中央只剩並蒂蓮的影子，紅光流轉，像在等新人獻祭。
洛昭臨站直身體，擦掉眼角的血，握緊玄鐵簪。她一步步走向石門，每一步都踩在蓮瓣上。
謝無厭跟上來，收劍入鞘，左手輕輕搭在她肩上。動作很小，卻讓她心跳慢了一拍。
“你還撐得住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：“只要你不先倒下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：“我倒下了，你也得把我扛起來。”
她想笑，笑不出來。
石門就在眼前，符文還在閃。玄鐵令浮在空中，星髓石的光和門裡的黑暗纏在一起。
她伸手去推。
門開了。
裡面是個圓屋子，中間立著一座青銅儀器，形狀像一朵蓮花，花瓣由星軌組成。那就是星軌儀。
她剛要進去，謝無厭突然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他說。
她回頭。
他盯著星軌儀底部，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刻痕，像是後來加的。形狀是個倒五芒星，周圍有七道線。
“那是封印符。”他說，“但方向反了。”
洛昭臨眯眼。
沒錯，正常封印是順時針，這個是逆的。誰會在星軌儀上動手腳？
她忽然想到甚麼，抬頭看他：“你說你母妃留給能照見命軌之人的那塊冰玉……是不是也來過這裡？”
謝無厭眼神一沉。
他沒說話，但答案已經有了。
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有甚麼撞上了牆。
緊接著，並蒂蓮的影子劇烈晃動，紅光變暗。
洛昭臨腦子裡一震，星軌羅盤發出尖銳警報。
她猛地轉身，看向門口。
一個人影慢慢出現，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，手裡搖著鎏金摺扇。
右臉上，硃砂胎記一閃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