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指尖的血滴在“真實”兩個字上,禁術手札突然發燙。她還沒來得及鬆手,眼睛就猛地一震,金光從眼裡衝出來,直衝屋頂。
梁木裂開一道縫,瓦片掉了幾塊,灰塵落在她肩上。
謝無厭上前一步,沒碰陣法,也沒攔她,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很熱,心跳很穩。
她沒有甩開。
金光繼續往上衝,在空中畫出一條星軌——八十一顆星星連成圈,中間是倒著的北斗七星,正是天機閣失傳百年的“觀星引路陣”。
這個陣不是她畫的,也不是系統給的選項。是她的眼睛自己動的。
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劇烈震動,邊緣亮起紅光,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小字浮現在命格碎片之間:
【雙瞳覺醒度:80%】
【新能力解鎖:通曉心聲】
【警告:感知過載,精神負荷已達臨界】
她咬牙忍住眼睛的痛,但那股熱流已經順著身體散到四肢。耳邊開始出現聲音。
不是說話,也不是風聲。
是念頭。
紙頁翻動時有一絲不甘,燭火燃燒時想著“快滅了”,屋簷下的貓心裡喊著“要打雷了”。
這些聲音越來越多,像針一樣扎進腦子。
她扶住桌角,手指用力到發白。
謝無厭察覺她不對勁,低聲問:“眼睛疼?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聽到了他的心聲。
——“哪怕與全世界為敵,我也要護你周全。”
這句話不是從耳朵聽到的,是從他胸口直接傳進她腦子裡的。清楚得就像他在她面前親口說了一遍。
她呼吸一停。
這是真的。
不是試探,不是假話,是他心裡最深的想法。
她閉上眼,強迫自己把那些聲音分清楚。近的是人,帶著情緒;遠的是東西,只有本能;最強的那一道,是謝無厭的心聲,穩定又堅定。
她像記星盤一樣,把每一道心聲歸類。僕人在後院擔心藥熬糊了,更夫怕雨淋溼火把,連螞蟻都在想“洞要塌了”。
她一個一個理過去,像整理亂掉的線。
疼還在,但腦子不再亂了。
她睜開眼,金光弱了一些。
謝無厭還抓著她的手,眉頭沒松:“你剛才……停了三息的呼吸。”
她說:“我在聽。”
“聽甚麼?”
“你在想甚麼。”
他愣住。
她看著他,右眼角又流出血絲,但她笑了:“你說你要護我周全。這話我記下了。”
他沒問她怎麼知道的。他只是反手握緊她的手,力氣很大,幾乎讓她疼了。
外面忽然一聲雷響,震得窗戶嗡嗡響。
這雷不對。
不是從天上來的,是衝著她來的。
她抬頭看窗外,黑雲壓頂,雷光發紫發黑,像是有毒。
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飛快轉動,一閃一閃,提示危險來了。
她沒躲。
她鬆開謝無厭的手,往前走一步,站到書房中間。
雙眼再次射出金光,這次是她主動控制的。
光柱衝破屋頂,打中雷雲中心。
轟!
雷雲炸開一個洞,紫黑色的電蛇四處逃散。剩下的能量被金光裹住,沒落地,反而在夜空裡變成一幅星圖。
七顆主星連成弧,指向北境方向。
她認得這個圖案。
和秘庫鑰匙上的紋路一樣。
不是巧合。
是天意在指路。
她站在屋裡,抬頭看著星圖,風吹亂她的頭髮,也吹冷了臉上的血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後,聲音很低:“你要去?”
“必須去。”她說,“鑰匙早就不是實物了。它藏在星圖裡,等我去看。”
“你現在這樣,撐得住嗎?”
她抬手擦掉眼角的血:“撐不住也得撐。系統第一次改提示,第一次主動給能力,不是讓我躲著養傷。”
她轉頭看他: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甚麼嗎?”
他搖頭。
“以前系統只給我選擇,從不告訴我該做甚麼。現在它開始引導我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說明原來的劇情已經徹底變了。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是新的。”
謝無厭沉默幾秒,從袖子裡拿出一塊令牌。
玄鐵令。
表面漆黑,中間的星髓石微微發光。
他把令牌放進她手裡:“那就去。我陪你。”
她低頭看這塊牌,手指摸過“昭臨吾愛”四個字。金屬上有溫度,是他剛捂熱的。
外面的星圖慢慢變淡,雷雲還在,但不敢再靠近。
她握緊玄鐵令,另一隻手按在眉心。熱度沒退,反而更燙。
識海里,星軌羅盤又動了。
三顆命星亮起,出現新的選擇:
【一、封鎖王府,靜待恢復——可獲3點逆命點數】
【二、即刻啟程,追星圖蹤跡——可獲7點逆命點數,需穿越北境死地】
【三、以心聲為引,鎖定裴仲淵所在——可獲10點逆命點數,但將暴露雙瞳覺醒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裴仲淵一定察覺到了剛才的異象。他不會等她去找鑰匙。
他也一定想知道,她到底醒了多少。
她選了第三項。
【命途選擇已確認】
【逆命點數+0(任務未完成)】
她閉眼,調動“通曉心聲”的能力,把意識放出去。不是找人,是找那種念頭——恐懼、算計、想掩蓋真相的情緒。
她掃過王府,掃過後山,掃到北境邊界時,突然停下。
有一道心聲,很弱,但帶著熟悉的陰冷。
——“她看見了?不可能……雙瞳不該在這個時候醒!”
她猛地睜眼。
找到了。
謝無厭看出她臉色變了:“是誰?”
“他在北境。”她說,“而且他知道我醒了。”
“誰?”
“裴仲淵。”
話音剛落,窗外最後一點星圖消失了。
風停了。
書房裡只剩下燭火搖晃的聲音。
她站在原地,兩手都沾著血,一手握玄鐵令,一手按在眉心。
謝無厭走上前,輕輕把她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。動作很輕,像是怕傷到她。
她忽然問:“你怕嗎?”
“怕甚麼?”
“怕我變成你看不懂的樣子。”
他看了她很久,才說:“你要是變了,我就把你打回來。”
她一愣。
他嘴角動了動:“當年那個在雪地裡救我的姑娘,眼裡也有這樣的光。我沒認錯人。”
她低下頭,沒說話。
但手攥得更緊了。
玄鐵令的邊硌進掌心,有點疼,但也讓她清醒。
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甚麼。
裴仲淵不會等她準備好。
北境有死地,有埋伏,有她不知道的禁術殘陣。
但她也有新的東西。
雙瞳不再是詛咒,是武器。
系統不再是工具,是幫手。
而謝無厭,一直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。
她抬起手,用袖子擦掉右眼的血。
燭光下,她雙眼微閃,像兩顆剛醒的星。
她走向書桌,合上禁術手札,壓在硯臺底下。
然後拿起玄鐵簪,重新別進發間。
動作乾脆,沒有猶豫。
謝無厭問:“下一步?”
她走到窗邊,望著北境方向的夜空。
那裡已經沒有星圖了。
但她記得路線。
她開口,聲音很輕,卻像刀劈開黑夜:
“我們去挖他的根。”
她左手垂在身側,指尖一滴血落下,正好砸在禁術手札壓著的那一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