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鬆開劍柄，但手沒收回。他站在洛昭臨旁邊，看著王府門前的人群。火把在風裡晃，照得那些人臉一明一暗。
臺階下站著十幾個門派的弟子，帶頭的是青城派和鐵刀門的掌門。他們舉著旗子，上面寫著“誅妖妃，清君側”。有人朝王府扔瓦片，噼裡啪啦地響。
洛昭臨站在最高的石階上，手裡還捏著那塊碎掉的令牌。她右眼有點燙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輕輕震動，邊緣閃著微弱的紫光——這是危險還沒解除的訊號。
她剛用命格換了血契破解，靈力沒恢復。這時候強行用溯回術會傷眼睛。
但她必須做。
不然明天全城都會說她是魔教的人。
謝無厭低聲問：“你還撐得住嗎？”
她點頭：“三天內的事，溯一次就夠了。”
他說：“我給你十息時間。”
說完，他往前一步，黑色長袍被風吹起。斬星劍沒出鞘，但劍氣已經逼得人群后退幾步。
“誰再上前，斷手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讓人聽了發冷。剛才叫得最兇的幾個人立刻閉嘴。
洛昭臨抬手，把玄鐵簪點在眉心。一絲血流出來，順著鼻子往下。她閉眼，識海中的星軌羅盤開始轉，三顆命星亮了。
【逆命點數-2】
【啟用溯回術：重現過去三日真實影像】
她咬破舌尖，嘴裡全是血腥味。雙手結印，念出咒語。頭頂的夜空裂開一道虛影，畫面出現了——
白清露披著斗篷，在夜裡偷偷進了聖光教分壇。她跪在地上，面前是白從禮的雕像。她拿出一張帶血的符紙，小聲說：“只要能毀她名聲，我甚麼都願意做。”
接著，一個黑衣人遞給她一塊黑色令牌。她接過時，手在抖。
畫面很清楚，連她袖口上的符文都能看清。
全場安靜。
火把還在燒，沒人說話。
突然，人群中衝出一個人。白清露滿臉通紅，指著天空大喊：“假的！這是幻術！她是妖女，當然會造假！你們別信！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高，幾乎破音。
洛昭臨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白清露猛地抱住頭，七竅流血。鼻血、耳血、眼角都滲出血絲，她踉蹌兩步，倒在地上。
人群嚇得往後退。
洛昭臨走下臺階，腳步很穩。她在白清露身邊蹲下，伸手進她袖子裡，拿出那塊黑色令牌。
令牌上刻著扭曲的符文，摸起來很冷。
她用手指一抹，發現邊上有一道細縫。翻過來用力一掰——
咔。
外面一層裂開，裡面是一塊普通黑鐵。真正的魔教令牌應該有九幽冥紋，這東西一點靈力都沒有。
她舉起令牌，聲音傳遍全場：“這血還沒幹，帶著金屬性的氣息。裴仲淵用鎏金扇子，他的靈力藏不住。你說，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？”
沒人回答。
她又說：“你們被騙了。真正想殺我的人，不希望你們看到真相。”
她把令牌拋向空中，右手劃出一道星光。光芒掃過，令牌炸成碎片，落地時發出金屬響聲。
“假的東西，用心惡毒。”她看著大家，“有人借你們的手，去殺一個看不見的敵人。”
鐵刀門掌門臉色變了。他低頭看自己袖子裡那封匿名信，猶豫一下，撲通跪下：“我們……我們是被人騙的！有人半夜塞信進來，說洛姑娘勾結魔教，敗壞九王爺名聲！我們不該輕信……”
青城派掌門也跪了：“我們願意交出證據贖罪！只求……只求別牽連門中弟子。”
洛昭臨沒理他們，只對謝無厭說：“查所有收到信的人，追源頭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揮手讓影衛去辦。
這時，地上的白清露動了一下。她嘴角流血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在說甚麼。
洛昭臨走近。
聽見兩個字：“救我。”
她皺眉。
這不是求饒，也不是裝可憐。這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。
她蹲下，手指搭上白清露的手腕。脈象亂，但不是中毒。是心魔反噬。
被控制久了的人，一旦謊言被揭穿，神識就會崩潰。
她正要收手，白清露突然抓住她衣角，力氣大得嚇人。
“他……不是我爹。”她說。
洛昭臨眼神一緊。
“我娘死前告訴我……我是撿來的。他把我關在密室二十年，用符咒鎖住記憶……我要的從來不是謝無厭，我只是……想活著。”
說完，她手一鬆，昏過去了。
洛昭臨站起來，把她手放好。
謝無厭走過來：“怎麼處理？”
“關起來，別讓她死。”她說，“她知道的事，比我們想的多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下令侍衛抬人。
人群慢慢散了，王府前終於安靜。只剩幾根燒了一半的火把插在地上，冒著黑煙。
洛昭臨站著沒動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忽然一震。一道新裂痕出現，靠近“命運交匯”區。同時，三條路浮現在眼前：
【一、銷燬所有匿名信，封鎖訊息——可獲3點逆命點數】
【二、公開審訊白清露，逼問幕後——可獲5點逆命點數，但可能引發更大動盪】
【三、順藤摸瓜，放出假訊息引裴仲淵出手——可獲8點逆命點數，風險極高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裴仲淵已經知道她破了血契。他不會等歸墟門開，一定會再動手。
與其等他佈局，不如她來設局。
她選了第三項。
【命途選擇已確認】
【逆命點數+0（任務未完成）】
她抬頭看天。雲很厚，看不到星星。
謝無厭問：“你在想甚麼？”
她說：“我在想，裴仲淵為甚麼要偽造魔教令牌？真魔教早就沒了，他拿這個當藉口，圖甚麼？”
謝無厭說：“也許他需要一場混亂，好掩蓋別的事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——真正的歸墟令在哪。”
她眼神一閃。
對。
如果大家都以為她勾結魔教，就不會注意她真正要找的東西。
她轉身走向王府大門，邊走邊說：“讓影衛放風出去，說我打算三天後去北境藥谷，找續命靈草。”
謝無厭明白了：“他要是想殺你，肯定在路上埋伏。”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她說，“這次我不躲。”
謝無厭跟上來，低聲說：“你太累了，先休息。”
“不能休息。”她停下，“星軌羅盤剛才提醒我，三天內有大事發生。不是刺殺，是……覺醒。”
“甚麼覺醒？”
她沒答。
因為她右眼又疼了。不是普通的疼，是有甚麼東西在眼皮底下醒來，像一顆沉睡的星，正在睜眼。
她抬手摸眼眶，指尖沾了血。
謝無厭看到了，眉頭一皺。
她卻笑了笑：“沒事。只是這雙眼睛，越來越不聽話了。”
她繼續往前走。
穿過前院，走過迴廊，到書房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。
門開著。
桌上攤著禁術手札。最後一頁那行血字還在：“雙星歸位之日，即是天機重開之時”。
她走過去，伸手按在書頁上。
突然，字動了。血線扭動，重新排列，變成新的一句：
“當雙瞳照見真實，謊言將自焚於光下。”
她呼吸一停。
謝無厭在門口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她沒回頭，只說：“系統剛才動了。”
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它第一次自己改提示。”她盯著那行字，“以前它只給選項，從不加內容。現在它開始……引導我了。”
謝無厭走進來，站到她身邊。
兩人看著那行血字，都沒說話。
外面風停了。
屋簷下的銅鈴不動，連更夫的腳步聲都聽不見。
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等。
等她下一步動作。
洛昭臨抬起手，用簪子尖刺破手指，滴了一滴血在手札上。
血落在“真實”兩個字上，立刻被吸進去。
下一秒，她雙眼射出金光，直衝屋頂。
梁木炸裂，瓦片飛濺。
一道星軌從她眼中射出，在空中畫出完整陣圖——正是天機閣失傳已久的“觀星引路陣”。
她站在光中，頭髮飄起，聲音冷而清楚：
“我知道你要我做甚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