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手還抓著劍柄,手指很用力。他站在原地沒動,呼吸變重了,像是在忍著甚麼。
洛昭臨往前走了一步,停了下來。她手裡握著玄鐵令,掌心發燙。令牌上的“昭臨吾愛”四個字像燒紅的鐵,她沒低頭看,只是盯著前方。
那裡甚麼也沒有。
但她知道,血契已經纏上他們了。從昨晚軍營開始,這東西就在他們體內生長,順著經脈往骨頭裡鑽。白從禮不是要殺他們,是要他們活著——活成祭品。
她閉了下眼。
識海中,星軌羅盤在轉。裂痕邊上多了點銀光,比昨天清楚了些。逆命點數+3,剛好夠用一次命格置換。
成了。
她睜開眼,聲音很輕:“這契要破,得我來獻祭。”
謝無厭猛地回頭: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,它要我死。”她看著他,“但它沒說,誰才是真正的祭品。”
她拔出玄鐵簪,手腕一劃,血立刻流出來,順著手臂往下滴。她抬手接住那滴血,沒讓它落地。
謝無厭想衝過去,剛邁步就被她一聲喝住:“別動!”
他停下。
她走到他背後,左手按在他背上,右手把血抹上去。溫熱的血沿著舊契紋路散開,那些黑紅色的線條突然抖了一下,像活了一樣。
她咬牙繼續畫。
用血當墨,用簪子當筆,在他背上重新畫陣紋。每一筆都和原來的相反,每一道都在改規則。她感覺體內的靈力被快速抽走,右眼越來越疼,視線也開始發黑。
但她不能停。
星軌羅盤在識海里震動,三顆命星同時亮起。她默唸指令,意識沉進去。
【啟用命格置換】
一瞬間,四周安靜了。
她的命格被硬扯出來,和謝無厭的“單金靈根命格”換了位置。這不是交換,是搶,是撕。她喉嚨一甜,噴出一口血霧,全灑在他背上。
陣紋亮了。
金光從她識海炸開,衝進全身。星軌羅盤發出強光,整個空間都在晃。地面裂開細縫,空中出現一張血絲織成的大網,朝他們罩下來。
遠處傳來一聲吼:
“不可能!這禁術從未被……”
是裴仲淵的聲音,從四面八方傳來,又驚又怒。
洛昭臨抬頭,雙眼射出金光,打向血網。
“那你現在見到了。”
金光穿過血絲,血網咔咔斷裂,化成灰燼落下。她站著沒動,喘著氣,冷汗溼透衣服。
背後,謝無厭悶哼一聲。
她立刻轉身。
他背上的舊契正在消失,黑紅的線一條條退去。新的紋路浮現出來——一朵並蒂蓮,花瓣閃著星輝,根扎進脊骨,像是長進了身體。
她伸手碰了碰那朵花。
指尖碰到一股古老的力量,溫和但沉重,像睡了很久終於醒了。她心裡一震——這紋路,和天機閣殘頁上的傳承印記一樣。
她沒時間多想。
手腕還在流血,力氣快沒了。她踉蹌一下,靠在石臺上,抓緊玄鐵令。
謝無厭慢慢睜眼。
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背上,而是扶住她。手剛碰到她就察覺不對:“你臉色太差。”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,“契破了。現在輪到我們出手。”
他盯著她流血的手腕,眼神變了:“你要付出這種代價?”
“我不做,就得你死。”她冷笑,“你覺得我會選哪個?”
他沒說話,脫下外袍撕成布條,用力綁住她傷口。動作粗,但穩。綁完還不鬆手,把她往懷裡拉了拉。
“下次別這樣。”他說。
“哪樣?”
“拿自己換我。”
“這不是換。”她靠著他的肩膀,聲音有點虛,“這是贏。”
他抱緊了些。
兩人安靜了一會兒。外面沒有聲音,連風都沒有。這裡像被隔開了,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洛昭臨抬頭,看向剛才血網碎的地方。
那裡飄著一片影子,像燒焦的紙,邊緣卷著,還在冒煙。她仔細看了幾秒,發現上面有字。
很小,很淡。
“歸墟門啟,雙星歸位”。
她心跳一跳。
雙星?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又看他背後的並蒂蓮。星輝閃動時,隱約映出兩顆星的位置——一顆在心口,一顆在命門,正好對應她的眼睛和他的靈根。
原來如此。
這不是結束。
這才是開始。
她張嘴想說甚麼,突然身體一僵。
識海中,星軌羅盤劇烈震動。一道新裂痕出現,邊緣泛著紫光。這不是修復,是警告。
她猛地抬頭。
謝無厭也感覺到了。一手摟住她腰,另一手抓住劍柄。劍還沒出鞘,寒氣已經逼人。
“怎麼了?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看到,地上的灰燼在動。不是風吹,是被人控制。灰燼拼成一個字:
“你”。
她瞳孔一縮。
下一秒,灰燼炸開,一股陰氣撲來。她抬手畫符,金光剛起就被壓滅。那股氣繞過防禦,直衝她眉心。
她悶哼一聲,腦袋像被砸了一錘。
謝無厭立刻把她拉到身後,斬星劍出鞘半寸,寒光一閃。他擋在她前面,聲音冰冷:“誰?”
沒人應。
只有空氣輕輕波動了一下。
洛昭臨撐著石臺站起來,擦掉嘴角的血。她盯著那片空地,一字一句說:“你以為躲著就能贏?”
她舉起玄鐵令。
令牌中間的星髓石亮起,照出一道淡淡的影子——一個穿青衫的男人,拿著摺扇,站十步外,臉上有塊紅胎記。
裴仲淵。
但他沒有實體,只是投影。
他笑了,聲音啞:“洛昭臨,你破得了契,破不了命。歸墟門開之時,你終將站上祭臺。”
“我不站祭臺。”她冷冷說,“我只站你墳頭。”
話音落,她打出一道符。金光撞上投影,轟地炸開。影子消失,餘波震裂了幾道石縫。
四周恢復安靜。
謝無厭收劍,回頭看她: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
她點頭,腿一軟差點倒下。他立刻扶住。
她喘了幾口氣,低聲說:“他知道了……我們破契的事。他會加快計劃。”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他握緊她的手,“這次,我不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她沒說話,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兩人靠著石臺坐下,都沒再動。外面戰事沒停,東線叛軍逼近,禿鷲男還在等審訊,可這一刻,誰都沒提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——
只要血契在一天,他們就只能被動。
現在契破了。
但他們也暴露了。
裴仲淵不會再試探,他會直接動手。
她閉眼,識海中星軌羅盤還在震動。那道紫邊裂痕越來越明顯,像在倒計時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,從袖子裡拿出禁術手札。
翻開最後一頁。
原本空白的紙上,不知何時多了一行血字:
“雙星歸位之日,即是天機重開之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