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還在發燙。
洛昭臨看著上面的血字——“他聽見了”。這三個字紅得刺眼,像是剛寫上去的。她沒動,呼吸很輕。謝無厭站在她對面,臉色突然變了。
他猛地按住胸口,手指用力到發白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謝無厭沒回答。他的瞳孔一縮,左眼角那道金痕忽然亮了起來,像一條火線往臉上爬。他咬著牙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,身子晃了一下。
洛昭臨衝過去扶他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他的聲音很啞,“我身體裡有東西……在動。”
她停下腳步,眼睛立刻緊繃起來。右眼一陣劇痛,但她強行睜著。識海中,星軌羅盤飛快轉動,三道星線劇烈震動,最後指向同一個位置——【雙生共鳴】。
推演完成。
唯一辦法:用命引命,兩人命運同步,才能渡過危機。
她立刻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地上。血沒有散開,反而自己連成一條線。她用指尖划過去,畫出一個陣紋。這不是普通符陣,是古籍裡提過一次就再沒出現過的“雙生陣”。陣心對稱,需要兩人手掌相貼,以性命為引,魂靈為橋。
她抓住謝無厭的手,按進陣眼裡。
系統提示跳出來:【命格置換功能冷卻中,倒計時:2時辰】
不能換運氣,不能續命,不能預知吉凶。所有外力都用不了。
她只能靠這個陣。
謝無厭跪倒在地,額頭抵著地面,背上的肌肉繃得像鐵板。他的呼吸越來越亂,一口黑氣從嘴裡噴出,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小坑。那不是毒,是煞氣。
白從禮的殘魂還沒走。
它藏在毒霧裡,趁謝無厭吸入時鑽進了經脈,現在正順著靈根往上爬。金靈根排斥它,但它死死纏住靈氣,兩邊對抗,已經斷了七八處經脈。
“撐住。”洛昭臨把他扶正,讓他坐在陣心對面,“看著我。”
謝無厭抬起頭,眼睛一半金色,一半灰黑。他張嘴,說出的聲音卻不是自己的: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
是白從禮。
“你以為他是為你活?他留你在身邊,是因為你能用。等你沒用了,第一個殺你的就是他。”
洛昭臨不說話,只盯著他的眼睛。
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,然後一掌拍在陣紋上。藍金色的光從地面升起,順著兩人的手臂爬上來。雙生陣開始運轉。
可謝無厭的身體猛地一抖,金瞳消失,雙眼全變成灰黑。他抬手掐住她的脖子,力氣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。
“放手。”她艱難地說。
他不放。
她也不掙扎,另一隻手直接劃破手腕,把血抹在他臉上。血碰到他面板的瞬間,雙生陣轟地亮起,光芒暴漲,把他整個人掀回原位。
陣法重新穩定。
她喘著氣,右手撐地,左手繼續按在陣紋上。識海里,星軌羅盤轉得快要散架,但裂痕邊緣居然補上了一小塊銀光。逆命點數+15,現在是52。
她做到了一部分。
可謝無厭還在抽搐,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白從禮的意識在搶身體,金靈根快壓不住了。
她知道還差最後一步。
必須讓兩人的氣息完全同步,心跳一致,血脈共振。可謝無厭神志不清,根本無法配合。
唯一的辦法——精血渡續。
她咬破嘴唇,一口混著星髓之力的精血含在嘴裡,然後低頭,吻上他的唇。
血渡進去的瞬間,謝無厭全身劇震。雙生陣爆發出強光,藍金兩色交織成網,順著他們交握的手蔓延全身。他的身體猛地弓起,又重重落下,手指死死摳進地面。
洛昭臨沒鬆口。
她壓著他,不讓他掙脫,也不讓自己退開。精血入體,順著經脈直衝識海,撞開白從禮的陰煞之氣。金靈根受到刺激,猛然爆發,靈氣如潮水反撲,把殘魂逼到角落。
“你贏不了!”白從禮嘶吼,“她遲早會死在你手裡!你們註定互相毀滅!”
沒人回應。
只有陣法的光越來越亮。
地面震動,空氣中浮現出一道虛影——一男一女並肩而立,站在星河下。他們穿著古老的戰袍,手握同一把劍,背影很熟悉。
光影一閃,消失了。
雙生陣緩緩暗下。
謝無厭的呼吸終於平穩。金瞳恢復,左眼角的疤痕由刺目變得柔和。他手指動了動,輕輕回握住她的手。
洛昭臨癱坐在地,一口氣沒提上來,差點昏過去。她靠著牆,喘得厲害,雙眼佈滿血絲。玄鐵簪微微發亮,像是在護住她的魂。
屋裡安靜了。
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她低頭看玄鐵令,血字已經沒了,但令牌還在發熱。剛才那道虛影,不是幻覺。星軌羅盤深處,有一道從未亮過的星線,現在正燃著幽藍火焰。
她不知道那是甚麼。
但她知道,白從禮沒徹底死。
這具身體裡還有東西。
謝無厭慢慢睜開眼。
他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,眼神從模糊變清楚,最後停在她臉上。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擦過她嘴角的血痕。
“我聽見你了。”他說。
洛昭臨一愣。
“你說‘別去’的時候,我就聽見了。我不是被毒霧影響……是從那時候開始,他就在我體內。”
她盯著他:“那你為甚麼不早說?”
“說了你會停。”他聲音低,“你會放棄推演,先來救我。可你知道真相更重要。”
她閉了閉眼。
是啊。如果她提前知道,一定會先回頭。
這就是裴仲淵的局。不是逼他們行動,是逼她分心。只要她一亂,整個計劃就會崩。
她太想贏了。
所以沒發現謝無厭從查密信之後,呼吸就不對勁。
她輸了半步。
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。
她撐著站起來,走到桌邊,把玄鐵令放進袖子裡。水晶球還在裡面,能量被壓制著,偶爾會震一下。
外面天還沒亮。
風停了,雪也停了。
可她知道,不會安靜太久。
謝無厭坐起身,撿起斬星劍,劍柄上的血已經幹了。他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看向她。
“接下來怎麼走?”
她站在窗前,沒回頭。
“放訊息出去,就說我們連夜出發,目標北境祭壇。”
“假的?”
“真假不重要。”她冷笑,“重要的是,讓他們以為我們動了。”
他沉默一會兒:“你打算讓他再出手?”
“不是讓他。”她轉身,眼神冷得像冰,“是我們請他出手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摸了摸他左眼角的金痕。面板下還有黑氣在動,沒清乾淨。
“他還剩多少時間?”他問。
“三天。”她說,“月蝕之夜前,他必須完成血祭。否則歸墟之門關死,三十年白費。”
“那我們就拖到第三天。”
“不。”她搖頭,“我們明天就讓他動手。”
“太快了,你撐不住。”
“我不需要撐。”她笑了,“我只需要他相信我能撐。”
她從懷裡拿出禁術手札,翻開一頁,指尖劃過一行字:“血契歸元,需雙命同祭。”
然後她撕下那頁紙,扔進燭火。
火光一閃,照亮她臉上的血痕和眼底的狠意。
“這次不是他選我們。”她說,“是我們選他死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忽然伸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他抱得很緊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不見。
“下次。”他在她耳邊說,“別再用精血渡我。”
“不用你死不了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聲音很輕,“我捨不得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
屋外,第一縷晨光照進窗縫。
屋內,洛昭臨識海中,那道燃著幽藍火焰的星線,突然跳了一下。
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,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