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還沒幹。
洛昭臨動了動手指,手裡還抓著那片黑色的星隕草。她醒了,頭很疼,太陽穴一跳一跳的。右眼在流血,看東西模糊,但她還是看到了——腿上的禁術手札背面,出現了一行暗紋。
是陣法圖。
她喘了口氣,用左手去翻書。紙很脆,像燒過又泡過水。最後一頁寫著四個字:**血契歸元**。
腦子裡的星軌羅盤輕輕震動了一下。系統終於有反應了,跳出三個選擇:
【一、毀掉玄鐵簪,斷開連線,逆命點數-5】
【二、用自己的雙瞳之血重新封印,阻止契約擴散,消耗續命點數30】
【三、主動滴血進陣,控制獻祭節奏,開啟“命運共振”模式】
她盯著第三條看了很久。
以前都是逃,都是躲,都是改別人寫好的路。這次不一樣,系統讓她自己走一步,親手把命押上去。
她抬手摸了摸頭髮。玄鐵簪沒了,被謝無厭拿走了。但她記得,十年前是他親自把那片葉子放進她髮髻的,說能鎮魂。
現在才知道,不是為了護她。
是為了控制她。
她閉上眼,腦海裡突然閃出畫面——十六歲那年,她在天機閣地底,被人按在石臺上,手腕被割開,血流進一個複雜的陣法。旁邊站著黑袍人,手裡拿著和現在一樣的手札。陣中有八個字:**雙瞳獻祭,天機歸一**。
她聽見自己在哭,在求饒。沒人理她。
再睜眼時,她已經在咳血。
“你醒了。”謝無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他坐在桌邊,手裡拿著一隻銀碗,裡面泡著星隕草和他的血。他掌心有一道新傷。
“別碰那東西。”她說。
“我試過了。”他放下碗,“它吸我的血,沒反應。只有你的血能讓它動。”
她沒說話,慢慢坐起來。全身都疼,尤其是右眼,像有針在裡面扎。她伸手去拿手札,謝無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不能再用了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流的血帶著魂力。再用一次,可能就回不來了。”
“可我已經知道了。”她看著他,“這個血契,需要兩個人才能啟動。一個是雙瞳者,一個是單金靈根者。”
他鬆開了手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所以你是想讓我走?”他問。
“我是想讓你明白。”她低頭看著陣圖,“裴仲淵也好,白從禮也罷,他們不需要我們死。他們只要我們在對的時間,站在對的位置上。只要我們的血一起滴進這陣裡,門就會開。”
“那就不滴。”
“但它已經在動了。”她指著自己的右眼,“我剛才看到了前世的畫面,那是真正的儀式現場。說明契約早就開始了,只差最後一步——沒人敢同時獻祭我們兩個。”
謝無厭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蹲下,抬頭看她:“那你現在想做甚麼?”
“我要知道它是不是已經繫結了。”她說,“如果已經連上了,躲沒用。它會自己找機會完成。”
她抬起手,在空中畫出一道線。識海里的羅盤開始轉,碎掉的星星慢慢拼起來。她咬破手指,把血點在陣圖中間。
星軌一閃,兩下,三下。
系統提示:**檢測到靈魂契約,繫結狀態:半啟用。**
她呼吸一緊。
“甚麼意思?”謝無厭問。
“意思是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條看不見的線。”她聲音有點抖,“它沒完全成形,是因為還沒正式獻祭。但我們只要靠近,它就在拉近。”
他看了她很久,忽然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讓它成。”他說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你要驗證,那就驗。”他抽出腰間的短刀,在掌心狠狠一劃,“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你一個人扛了太久,這次換我陪你。”
血滴下來,落在陣圖一角。
她腦子嗡的一聲。星軌羅盤劇烈震動,三個選擇消失了,跳出一個新的介面:
【命運共振模式已啟用】
【條件:雙命同契,血脈共鳴】
【效果:短暫共享感知、同步預知、共承傷害】
【代價:一方死亡,另一方魂飛魄散】
她還沒反應過來,自己的血也從右眼角流下,正好滴在陣圖另一端。
藍光亮起。
地面裂開細縫,一道影子慢慢出現。血線交織成陣,把兩人圍在中間。空氣變得很重,呼吸困難。
這時,地底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你們真以為……能破我的血契?”
聲音沙啞,噁心。
白從禮的殘魂從地板下爬出來,半透明的身體飄在空中。他穿著白袍,左手腕的骷髏串珠還在轉,臉上沒了平時的笑,只剩恨。
“這是我花了三十年煉的契約。”他盯著洛昭臨,“你以為你穿書就能改命?你從一開始,就是祭品。”
洛昭臨沒動,右手緊緊握著玄鐵簪——不知甚麼時候,它又回來了。
“你說‘破解’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穩,“那就說明有人破過。不然你不會用這個詞。”
殘魂一頓。
“你以為你們是在對抗我?”他笑了,“你們根本不知道這血契是誰立的。我只是個寫字的人。真正要你們命的,是那個寫下命運的人。”
謝無厭站起身,擋在她前面,斬星劍拔出一半。
“我不關心誰寫的。”他說,“我只知道你現在在我面前。那就別怪我動手。”
話沒說完,地面突然晃動。
血契陣法自己啟動了,藍光變紅,鎖鏈從地下鑽出,纏住兩人腳踝。洛昭臨悶哼一聲,右眼流血更多。她看見星軌羅盤出現裂痕,逆命點數開始快速減少。
【警告:外部意識入侵,系統防禦中】
“它要醒了。”白從禮低笑,“歸墟之門不需要鑰匙。它只需要一雙眼睛和一顆心。你有星軌,他有金靈根,你們合起來,就是開門的刀。”
洛昭臨咬牙,強行啟動系統。
逆命點數-2,開啟命格置換。
她想把謝無厭的危險轉到自己身上。
系統提示:**操作失敗,目標已被契約鎖定。**
“沒用的。”白從禮飄得更高,“你們現在是一體的。傷他就是傷你,逃他就是逃你。你們逃不掉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甚麼?”她問。
殘魂低頭看著他們,嘴角咧開:“除非其中一個先死,徹底斷開連線。”
謝無厭猛地轉身,一把將她抱住,手按住她後腦,聲音很低:“聽我說,等我動手時,你立刻用星軌推演出路。”
“你別傻。”
“我沒傻。”他看著她,眼神很堅定,“我不想再看你一個人扛所有事。你要戰,我陪你戰。你要死,我陪你死。但你要活——我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去。”
地面裂縫變大,血光沖天。
白從禮的笑聲在屋裡迴盪:“看看吧,這就是命定的祭品。一個願獻,一個願陪。多感人啊。”
洛昭臨抬起頭,右眼流血不止,左眼卻亮得嚇人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我們是祭品。”她低聲說,“可你忘了——我現在能改命。”
她舉起玄鐵簪,狠狠扎進自己掌心。
鮮血噴出,落在陣法中心。
同一刻,謝無厭也用劍劃開手掌,血灑下來。
兩股血混在一起的瞬間,整間屋子被紅光吞沒。
星軌羅盤發出尖響,碎掉的星星拼回一角,逆命點數+10。
血契陣法開始反轉,線條倒流,殘魂尖叫起來。
“不可能!這陣只能進不能退——”
“你能設局。”洛昭臨撐著地站起來,聲音冷得像冰,“但我能改規則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殘魂。
【命途選擇更新】
【一、引爆血契,同歸於盡,逆命點數+20】
【二、把殘魂換到謝無厭體內,風險極高】
【三、用雙血重寫契約,把“獻祭”改成“封印”】
她的手指停在第三項。
謝無厭看了她一眼,點頭。
兩人一起說:“選三。”
紅光暴漲,陣法翻轉。
白從禮在空中掙扎,大吼:“你們不懂!這契約後面還有——”
話沒說完,紅光一閃,他被扯進陣裡。
陣法慢慢閉合,地面恢復平靜。
只剩下一滴血,從洛昭臨指尖落下。
砸在手札上,蓋住了“歸元”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