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沒停。
洛昭臨走進王府,右眼還在流血。她用手按住眉骨,站了兩息才緩過來。謝無厭跟在後面,手上有傷口,血順著袖子滴下來,在地上留下一串紅點。
外面亂了。
火把的光從門縫照進來,有人罵,有人砸門。臭雞蛋啪啪打在大門上。還有人喊“妖女禍國”,小孩也跟著起鬨。石頭不停撞上門板,門環被震得直響。
謝無厭眼神一冷,抬手要下令動手。
洛昭臨伸手按住他手腕。力氣不大,但很穩。“殺一個人,大家都會罵你。說一句話對了,大家就會聽你。”她說完就鬆手,轉身往側殿走。
不到半刻鐘,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,上面繡著星星。頭髮用玄鐵簪別好,臉上的血擦乾淨了,看起來和平常一樣。
她走上城樓,腳步沒停。底下全是人,吵吵嚷嚷。她一站到城垛邊,下面立刻安靜了一些。
風吹著她的衣角。她抬起右手,在空中劃了一下。識海里,星軌羅盤開始轉,中間有一顆星亮了——是天樞星。
清心咒發動。
不是打人,也不是嚇人,是讓人看見真相。
空中出現一塊透明光幕,畫面動起來:白清露跪在血池邊,手裡拿著一張符紙交給黑袍人。對方接過,給了她一小包灰白色粉末。她低頭收下,嘴角微微上揚。背景裡有聖光教的銀十字架,牆上的符文很清楚。
人群炸了。
“那是聖光教的標誌!”有人喊,“我弟弟就是被他們騙走的!”
“她才是妖女?我們為甚麼要信這個外來的九王妃?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。後面一陣騷動,白清露被人扶著走出來。她穿著鵝黃裙子,臉色發白,盯著空中畫面,手指掐進掌心。
“胡說!”她尖叫,“這是假的!她在用邪術騙你們!”
話剛說完,嘴裡一甜。
一口黑血噴出來,濺在胸口,染紅一片。她踉蹌後退,靠在別人肩上才沒倒下。周圍的人全往後退,有人直接丟了火把。
洛昭臨站在城樓上看著她。
系統提示跳出來:【逆命點數+8】【命格置換可用一次】
她沒用點數,也沒開任何功能。只是慢慢走下樓梯,穿過府門,走到離人群十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白清露袖子一滑,一封信掉在地上。
洛昭臨彎腰撿起,開啟。
“三日後血洗王府,誅殺妖女及其主子。”
她念出聲,語氣像在唸菜名。然後抬頭看大家:“這字跡,你們認不認得?前天裴國師奏摺上的批註,就是這種字。每一筆都帶鉤,和這封信一模一樣。”
人群徹底亂了。
有人小聲說:“裴國師不是好人嗎?”“怎麼和聖光教有關?”“那個姑娘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火把一支支滅了。
扔石頭的人悄悄往後退。
守衛沒動刀,也沒動手。圍攻的人自己散了。只剩幾個死忠還圍著白清露,臉色難看地把她扶走。
洛昭臨站著不動,等最後一個人消失在街角,才轉身回府。
謝無厭一直站在城樓陰影裡,沒說話,也沒靠近。直到她進門,他才跟上來。他看著她右眼角——那裡又滲出血絲,順著臉流下來。
他沒問她疼不疼。
到了書房門口,他對暗衛說:“加兩隊人,盯緊西市藥鋪和北境驛館。”說完才進屋。
洛昭臨坐在桌前,密信攤開,手指輕輕摸紙面。字是仿的,但仿得很像。能寫出這種字的人,不止一個。
她閉眼,識海震動。
星軌羅盤轉得慢,裂痕變大了一點。右眼劇痛,但她沒停,強行推演。畫面閃現——三日後,王府東牆,火光沖天,黑衣人翻牆進來,刀上刻著禿鷲圖騰。
推演斷了。
她睜眼,嘴裡有血腥味。
系統提示:【星象推演冷卻中,七日內不可再啟】
她把密信收進袖子,抬頭看窗外。風雪又下大了,院子裡的雪已經蓋過臺階。
謝無厭站在窗邊,手裡拿著布巾擦劍。斬星劍出了一半,寒光照著他左眼角的金疤。他沒看她,聲音低:“你剛才不該用清心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必須讓他們親眼看見。”
“你右眼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還能撐。”
他停下動作,抬頭看她:“你要做甚麼?”
她沒答。
抬起右手,在空中劃出三道線。識海里,星軌羅盤震動,三個選擇出現——
【一、讓北境諸侯起兵前自相殘殺,逆命點數+10】
【二、讓白清露毒計敗露,當眾吐毒牙,逆命點數+8】
【三、把老僕的病氣轉移到裴仲淵身上三天,逆命點數+6】
她盯著第一個。
北境三州已經在調兵,潼關丟了,百姓受苦。如果讓他們內鬥,可以拖時間,也能削弱兵力。但她沒選。
她收回手,羅盤消失。
“現在不用。”她說,“等他親自來的時候,再給他一份禮。”
謝無厭把劍收回鞘,走過來,把布巾放在桌上。“你剛才在秘庫看到的屍體……和你長得一模一樣。”
她點頭。
“裴仲淵知道你會來。”
“他也知道你會看到她。”
“所以那是餌。”
“也是警告。”她低頭看自己發抖的手指,“他在告訴我,我不只是棋子,我是替身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會兒,忽然伸手,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。
她沒躲。
兩人對視,都沒說話,但都懂了。
門外腳步響,老僕端著藥碗進來,臉色比之前好些。“姑娘,該喝藥了。”他把碗放下,袖子滑開,露出手腕上的銀鐲。
鐲子有條裂縫,裡面刻著四個字:昭臨吾愛。
洛昭臨看著那四個字,突然想起甚麼。她起身走到書架前,拿出一本舊冊子,翻開夾層。裡面藏著一枚星髓片,是上次從殺手身上拿的。
她把星髓片貼在密信背面。
藍光一閃。
紙上出現幾行小字:午時三刻,城南廢棄藥室,骨笛為號,接應者穿灰袍。
她盯著那行字,呼吸變慢。
謝無厭走過來一看,聲音冷了:“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他不知道我知道。”
她收好星髓片,轉身去衣櫃,拿出一件灰袍。袖口繡著半朵殘蓮——是聖光教外圍弟子的標記。
謝無厭抓住她手腕: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不去,誰去?”她反問,“他想讓我怕,想讓我躲。可我現在站出來了,他就得玩真的。”
她抽出手,披上灰袍,戴上兜帽。
“你在這等我。”她說,“我要看看,到底是誰在寫這封信。”
她走出書房,腳步很穩。
謝無厭沒攔她。
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,他才低聲對暗處說:“跟緊她,不准她進藥室。”
暗衛領命離開。
風雪中,一道灰影穿過長街,走向城南。
洛昭臨走在巷子裡,手插在袖中,握著玄鐵令。令牌很冷,星髓石沒反應。她路過一家藥鋪,看見裡面坐著個穿灰袍的人,手裡拿著骨笛。
她停下。
那人抬頭,兜帽下露出半張臉——右臉有塊紅胎記。
她心跳一頓。
但沒有停下。
繼續往前走。
轉過下一個路口,她拿出星髓片,貼在牆上。藍光一閃,牆上出現一行字:前方十步,埋伏六人,弓上有毒箭。
她收起星髓片,腳步不變。
走到第十步時,突然向左一滾。
嗖——
六支黑箭釘在她剛才站的地方,箭尾還在抖。
她翻身站起,灰袍已被雪打溼。前面巷口,六個黑衣人拉開弓,第二輪箭已上弦。
她沒跑。
抬起右手,在空中劃出一條線。
識海里,星軌羅盤劇烈震動。
一個選擇出現——
【讓埋伏者的弓弦全斷,逆命點數+5】
她選了。
瞬間,六人的弓弦全部崩裂,碎片飛濺。一人被割傷眼睛,慘叫出聲。
她趁機衝向牆角,翻上屋頂。
雪越下越大。
她蹲在屋脊上,看著下面混亂的巷子,右手按著右眼。血從指縫滲出,滴在瓦片上,染紅一片。
星軌羅盤忽明忽暗。
她知道,不能再用了。
但她也知道,那個人就在附近。
她擦掉臉上的血,看向遠處一座廢棄藥室。
門開著。
像一張嘴,等著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