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離那道白光只有半寸了。
謝無厭的手還壓在她手上。他的掌心有血,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流。藍光突然變強,裂縫徹底裂開。纏住他們腳踝的光鏈不再震動,慢慢沉進面板裡。命契成了。
他們一起走進秘庫。
裡面很大。頭頂是星空,和天機閣觀星臺一樣。地上有很多碎掉的石碑,每塊上面都刻著一些命格的字。中間有一具女屍,穿著天機閣的老式長袍,胸口插著半截玄鐵簪子。她睜著眼,臉和洛昭臨一模一樣。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猛地一震,邊緣出現幾道黑色裂痕。右眼開始發燙,像裡面有火在燒。
謝無厭立刻察覺。他抓住她手腕,一股暖流從他手心傳過去,穩住了她的識海。他低聲說:“別看太久。”
她點頭,移開視線。
可就在這時,一個人影從空中衝出來,擋在她面前。那人穿黑衣,臉上有刀疤,身體殘破,說話斷斷續續:“星子姑娘……快走!裴仲淵設局……”
是影衛首領。
她心裡一緊。
前世那天晚上,他用身體替她擋劍,死前說“星子現世,天下歸一”。她一直記得。
話沒說完,幾條黑色觸手從牆上的畫裡鑽出來,纏住他,嘩啦一聲撕成碎片。消失前,最後一句話傳進她腦海:“別看她的眼睛……”
觸手縮回牆裡。
壁畫恢復原樣。
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。
洛昭臨站著沒動,手指發冷。她知道這不是假的。那是影衛留下的神識,拼死也要提醒她。
她看向中間的屍體。
那具和她長得一樣的女人,眼睛閉著,胸口卻在微微起伏,像是還在呼吸。
她抬起右手,在空中劃出一道星軌。識海中的羅盤轉動,強行開啟推演。三日內的畫面浮現——
亥時三刻,秘庫入口的封印炸開。裴仲淵拿著金扇子,帶三個黑袍人走下階梯。他右臉的紅胎記發亮,嘴角冷笑。後面一人捧著銀匣,黑氣從縫隙裡冒出來。
推演結束,她腦袋像被錘砸了一下,嘴裡湧上血腥味,她硬嚥回去。系統提示跳出來:【星象推演冷卻中,七日內不可再啟】。
她拉住謝無厭的袖子:“現在不能待了!”
他沒問原因,轉身就走,拉著她往回跑。
剛邁出一步,身後傳來咔咔聲。
是骨頭扭動的聲音。
兩人回頭。
那具屍體,慢慢抬起了頭。脖子扭曲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眼皮睜開,露出眼睛。
瞳孔深處,映出一張臉——
裴仲淵。
不是倒影。
不是幻覺。
就是他本人的臉,帶著那種笑裡藏刀的表情,從屍體的眼球裡盯著他們。
洛昭臨後退半步,右眼劇痛。星軌羅盤嗡嗡作響,所有星星都在閃,像是在警告。她終於明白影衛那句“別看她的眼睛”是甚麼意思。
這屍體早就不是屍體了。
是傀儡。
是陷阱。
是裴仲淵放在這裡的眼睛。
她一把拽住謝無厭:“快走!”
兩人衝向出口。藍光鎖鏈還在,但臺階開始塌陷,一塊接一塊往下掉。他們踩上去,石頭裂開,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淵。
謝無厭左手按劍,斬星劍半出鞘,護著她。每走一步,臺階震動,裂縫擴大。頭頂的星空轉得越來越快,像要塌下來。
她右眼佈滿血絲,識海像被刀割。羅盤的裂紋變大,但她顧不上了。必須活著出去。
還剩十級。
九級。
八級。
身後突然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。
她不敢回頭,但能感覺到——那具屍體,動了。
它從空中落下,腳落地沒有聲音。接著,腳步響起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一步一步,跟在他們後面。
她咬牙加快腳步。
六級。
五級。
四級。
謝無厭猛地轉身,揮劍橫掃。金光劈出,轟的一聲,屍體被打飛撞牆。但它沒碎,反而慢慢爬起來,脖子歪著,雙眼仍映著裴仲淵的臉。
它不動了。
站在原地。
可那雙眼睛,一直盯著他們。
洛昭臨喘著氣,繼續往上跑。
三級。
兩級。
一級。
終於踏上出口平臺。藍光鎖鏈從腳上褪去,裂縫開始合攏。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屍體站在最下面,抬頭看著他們。
嘴角,緩緩上揚。
像是在笑。
裂縫閉合,光消失了。
他們跌坐在地。
外面風雪還在下。
她靠在牆上,右眼流血,識海還在疼。謝無厭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,但他先檢查她,撕下衣服替她擦血。
她抓住他手腕:“你聽到了嗎?”
“甚麼?”
“剛才影衛說‘裴仲淵設局’。不是小心,不是危險,是設局。”
她聲音發抖:“說明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。歸墟令、地宮、命契、秘庫……他等我們進來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會兒,點頭:“他知道你會來。”
“他也知道,我會看到那具屍體。”
“所以他把她做成傀儡,放在那裡。”
她閉眼,深吸一口氣:“前世我死那天,是不是也這樣?看到自己的屍體,才明白自己只是棋子?”
謝無厭沒說話,把劍收回鞘,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她睜開眼,右眼還在流血。星軌羅盤的裂紋還在,但中間一顆星突然亮了——是天樞星。
系統提示:【逆命點數+5】【命格置換可用一次】
她沒用點數。
而是伸手摸向袖子裡的玄鐵令。令牌冰冷,星髓石暗淡無光。她想起老僕的話:“少爺把兵符熔了,煉了四十九天,用自己的血養它。”
她又看向謝無厭手上的傷。
那道疤,從虎口到小指根,是十五歲那年星隕之夜留下的。
一切都有跡可循。
命契是真的。
但他們走的這條路,早有人算好了。
她撐著地面站起來,聲音沙啞:“不能停。”
謝無厭也站起來:“接下來去哪?”
“回王府。”
“裴仲淵很快就會到秘庫。”
“那就讓他來。”
她擦掉眼角的血:“但我得先做件事。”
她抬起右手,在空中劃出星軌。識海中,羅盤轉動,三道選擇浮現——
【一、讓北境諸侯在起兵前夜自相殘殺,逆命點數+10】
【二、使白清露毒計敗露,當眾吐出毒牙,逆命點數+8】
【三、將王府老僕病氣轉移到裴仲淵身上,持續三日,逆命點數+6】
她看著第三項。
老僕是謝無厭的人,試藥多年,活不久了。如果能把病氣轉移……
但她沒選。
她收手,羅盤消失。
“現在不用。”她說,“等他靠近時,再給他一份見面禮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忽然抬手,用拇指擦掉她唇邊的血。
她沒躲。
兩人對視一眼,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。
風雪中,他們並肩走出秘庫區域,朝王府走去。身後,秘庫入口的黑石階梯輕輕震動,裂縫又露出一絲白光。
那具屍體,還站在原地。
眼睛睜著。
映著他們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