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手還抓著劍柄,斬星劍正在滴血。
洛昭臨躺在他懷裡,嘴唇發黑,脖子上有紫色的痕跡,已經快到眼睛了。她胸口微微動著,呼吸很輕,好像馬上就要斷氣。
地面突然裂開,紅色的火光從下面冒出來,照亮了整個地宮。
藥櫃炸了以後,這裡開始塌了。頭頂的石頭一塊塊掉下來,砸進血池裡,濺起厚厚的水花。水碰到空氣就冒煙,味道很臭。
謝無厭抬頭看了看上面的橫樑。那裡還算完整,離地有兩丈高,勉強能走。
他沒多想,一手抱住洛昭臨,踩上倒下的櫃子,用力跳起來。腳尖剛碰到橫樑,身後的地面就塌了下去,整片地磚沉了三尺,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,像蛇一樣往上竄。
他翻身滾上去,背撞在石壁上。懷裡的洛昭臨哼了一聲,手指動了一下。
“別睡。”他低聲說,“堅持住。”
她沒有回應。
橫樑開始晃。木頭被高溫烤得噼啪響,有些地方已經發黑冒煙。下面的人亂成一團,有人往外跑,剛跑到門口就被血池裡伸出來的手抓住腳踝,拖進了池底。
那不是手。
是骨頭。
白色的骷髏從血水裡爬出來,不止一個,十幾個,全都撲向活人。池子裡不斷冒出屍骨,有的只剩半截身子,有的腦袋歪著,眼窩黑洞洞地盯著上面。
謝無厭把洛昭臨背上,用腰帶綁住她的手腕固定住。她趴在他背上,呼吸打在他脖子後面,很燙。
他拔出斬星劍,劍尖劃過橫樑,一道力量打進木頭裡,整根樑柱閃出一點金光,暫時穩住了。
“走。”
他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很燙,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熱浪撲臉,連呼吸都疼。洛昭臨趴在他背上,手指忽然動了,指尖劃過他的背,留下一道血痕。
下一秒,她睜開了眼睛。
眼睛是黑的,沒有光。很快,瞳孔裡出現了一些小亮點,像是夜空裂開,漏出了星星。
她看到了。
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在轉。碎片比之前多了幾塊,中間的指標劇烈抖動,指向西北角。
那邊有一扇門。
石門半開著,外面一片漆黑,不知道通向哪裡。但系統提示——那是唯一沒有紅光的地方。
是生路。
她張嘴,聲音很小:“西北……快。”
謝無厭停下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西北角……有門。”她喘了口氣,頭靠在他肩上,“別回頭……別停。”
他立刻轉向。
橫樑越來越窄,走到一半時,前面斷了,只剩一根燒黑的木頭斜插在對面牆上,距離有兩丈遠。
下面是塌陷的地磚,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,最高的火苗已經有半人高。
謝無厭停下,回頭看她。
“跳不過去。”他說。
她咬牙,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,在空中畫了一下。
一張符出現,貼在橫樑盡頭。
符紙燒起來,火光一閃,顯出三個字:**借命三息**。
這是逆命系統的最後功能——用她的壽命換一次跳躍。
謝無厭知道她在做甚麼。
“不行。”他抓住她手腕,“你撐不住。”
她冷笑:“我說了算嗎?”
話音落下,符火炸開。
一股力量從腳下升起,推著他向前衝。兩人騰空而起,越過斷口。謝無厭在空中轉身,用劍尖插進石牆借力,減慢速度,落地時單膝跪地,才沒摔倒。
洛昭臨吐了一口血。
溫熱的血順著謝無厭的脖子流進衣服。
他沒管,站起來繼續走。
身後傳來更大的響動。整條橫樑斷了,砸進岩漿裡,火浪衝天,把幾個沒逃遠的人捲進去,燒成了灰。
血池裡的骷髏還在往上爬,越來越多,密密麻麻貼在牆上,像一群蟲子。
謝無厭揹著洛昭臨,終於到了西北角。
那扇石門還在,但門前的地面塌了一大半,只剩一根焦木連著兩邊,寬度只夠一隻腳踩。下面是深坑,岩漿在下面流動,溫度高得能把石頭化掉。
他站在缺口前,低頭看她。
“你能撐到對面嗎?”
她閉著眼,臉色發白,呼吸很弱。
過了幾秒,她抬起手,輕輕碰了下他腰間的玄鐵令。
“你還記得這個嗎?”她聲音很輕,“你說‘昭臨吾愛’。”
他喉嚨一緊。
“記得。”
她嘴角動了動,像是笑了。
“那就……別讓我死在這兒。”
他看了她兩秒,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動作很輕,怕傷到她。
然後他站直,重新背好她,踏上那根焦木。
木頭吱呀響,邊上已經開始燒黑。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腳步很穩。
走到中間時,腳下突然一滑。
木頭斷了。
他猛地跳起,撲向對岸。
身體在空中飛過,指尖差點夠不到石臺邊緣。
就在要掉下去的時候,洛昭臨抬手,一把扯下頭上的玄鐵簪,用力插進石頭裡,另一端綁著她的腰帶。
繩子繃直,拉住了兩人。
謝無厭趁機蹬牆,翻上了石臺。他滾了幾圈停下,立刻回頭看她。
她趴在邊上,手還抓著簪子,手指發白。
臉上沒了血色,嘴唇發紫,眼睛閉著。
但他摸到她的脈搏——還在跳。
他鬆了口氣,伸手去解腰帶。
這時,洛昭臨突然睜眼。
瞳孔裡的星軌飛快轉動,像是被人強行啟動。
她一把抓住謝無厭的手腕,聲音沙啞:“別開門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門後……不是出口。”
她盯著那扇門,眼神變了。
“是陷阱。裡面有東西等著我們。”
謝無厭順著她目光看去。
門縫裡有一點幽藍的光,慢慢流動,像在呼吸。
他握緊斬星劍,慢慢站起來。
洛昭臨靠在他腿邊,抬手擦了把臉上的血,在空中畫了個符號。
星象再次啟動。
這一次,她用自己的血做引子,強行延長預知時間。
畫面閃現——
她看到門後站著一個人。
穿著白色長袍,手裡拿著銀十字架。
左腕上的骷髏串珠一顆顆裂開,裡面露出乾枯的眼球。
那人轉過頭,對她笑。
“女兒,你終於來了。”
她猛地收回手,整個人往後倒,靠在石壁上喘氣。
“白從禮。”她說出兩個字,“他在裡面。”
謝無厭低頭看她。
“你還能走嗎?”
她搖頭:“走不了。但你可以。”
“我不會丟下你。”
她笑了,聲音很輕:“那你記住——他不怕死。他怕的是……沒人替他完成儀式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秒,蹲下身,把她扶起來背好。
“那就讓他繼續怕。”
他邁出一步,踩上最後一段焦木。
風從底下吹上來,帶著硫磺和血的味道。
他走到門前,抬起腳。
門動了。
緩緩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