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藍色的光從裡面照出來，落在謝無厭臉上。他站在門口，揹著洛昭臨，腳下是燒焦的木頭和廢墟，劍尖拖在地上。
門後站著一個人。
他穿著灰白的長袍，手裡握著銀色十字架，左手腕上有一串骷髏珠子。珠子一顆顆裂開，裡面露出乾枯的眼睛。他抬起頭，嘴角笑了。
“女兒，你終於來了。”
洛昭臨趴在他背上，手指動了動。她沒說話，指尖輕輕劃過謝無厭的肩膀，在空中點了一下。
一張符紙從袖子裡滑出，貼在地上。
地面亮起七點光，像是北斗七星。
她閉了閉眼，識海里那塊碎掉的星軌羅盤開始轉動。碎片之間有金線連上，慢慢拼合。逆命點數只剩三點，她沒用。這幾點要留到最關鍵的時候。
白從禮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臉變了。
不再是神父的樣子。面板像被火燒過，發黑，裂開，下面有黑色紋路在動。額頭一道紅印扭來扭去，像蛇。他抬手，一揮十字架，火焰升起，變成一條大蛇撲過來。
謝無厭立刻轉身，舉劍劈下。
蛇頭被砍斷，炸成黑色雨水。
無數毒蟲飛出來，衝向兩人臉。
洛昭臨早有準備，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血。七張符從手中彈出，釘進地面，按北斗位置排列。金光升起，形成一個圈。毒蟲撞上去，全被定住。
謝無厭喘了口氣，回頭看她。
她搖頭，聲音很小：“別急著殺他。”
白從禮站著不動，冷笑。他伸手，五指張開，一把抓向光圈。符紙撕裂，一張接一張破掉。
“這種小把戲……”他開口。
話沒說完，身體突然彎下。
一口黑血吐在地上。
地面冒煙，石頭被腐蝕出一個坑。
洛昭臨盯著他額頭。
那道紅印又往外爬了一點，面板裂開，滲出血。她心裡明白了。
他不是快不行了，是在拼命。用自己的命換力量。
她悄悄傳音：“他在耗命。等他出手，你就砍他左手。”
謝無厭沒動，但手更緊地握住劍。
白從禮站直，擦掉嘴角的血，眼神很冷。他舉起十字架，嘴裡唸咒。四周牆上浮現出紅色符文，一圈圈亮起，像是要發動甚麼大術法。
洛昭臨識海震動。
星軌羅盤輕輕顫動，指向白從禮的心口。
她知道，那是陣法的核心。
只要打斷那裡，術法就會反噬。
但她現在站不起來。體內的毒還沒清，經脈疼得像刀割。她只能靠謝無厭。
謝無厭也感覺到了。
空氣變重，呼吸困難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就在白從禮高舉雙手，咒語快要完成時，他衝了出去。
斬星劍帶著金光，直砍對方左手。
白從禮反應很快，立刻收手後退，同時用十字架擋住。
劍砍在金屬上，火花四濺。
兩人僵持幾秒，謝無厭力氣更大，硬是把十字架壓下去。白從禮膝蓋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洛昭臨抓住機會，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。
最後一張傀儡符飛出，貼在白從禮背後。
這是她藏了很久的手段——不是控制他本人，而是控制他體內的邪力。
符紙燃燒，白從禮全身一震，喉嚨裡發出怪叫。他額頭的紅印瘋狂跳動，像是要破皮而出。
他猛然抬頭，死死盯著洛昭臨。
“你懂甚麼！”他吼道，“雙瞳者必須死！你是災星！你不該活著！”
洛昭臨靠在牆邊，冷冷看著他：“你說我該死，那你呢？你現在這樣，比鬼還難看。為了殺我，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？”
白從禮喘氣，嘴角抽搐：“我不怕死……我怕的是沒人完成儀式。歸墟不開，永生不現。我女兒已經沒了，不能再失敗。”
他說完，突然抬起右手，一把扯下左腕的骷髏珠子。
骨頭一顆顆斷裂，掉在地上。
每斷一顆，他身上的黑紋就更亮一分。
洛昭臨識海劇痛，星軌羅盤快速旋轉。她看到畫面——白從禮用信徒的魂煉術，每一顆骷髏代表一條人命。他早就不是人了，只是靠著邪術吊著一口氣的怪物。
她低聲對謝無厭說：“下一招，他會拼命。你砍不斷他的術，但可以打斷施法節奏。只要他停一次，反噬就會吞了他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退後半步，劍尖指地。
白從禮站了起來。
他把十字架插進地面，雙手張開，嘴裡念出更古老的詞。地宮震動，牆上的紅符全部亮起，連成一片。
一股壓力襲來。
洛昭臨胸口發悶，像有甚麼東西往裡鑽。
她知道這是精神攻擊，會讓人看到幻覺。她咬破舌尖，用疼保持清醒。
謝無厭也好不到哪去。他額角流血，臉色蒼白，但還是站著。
白從禮的聲音越來越大：“以我之血，喚火之靈！以我之骨，築門之基！以我之魂，迎歸墟降臨！”
火焰再次升起。
這次不是一條蛇，是三條。
三頭火焰巨蟒圍成三角，朝中間絞殺而來。
謝無厭衝上去，一劍砍斷一頭。第二頭撲來時他翻滾躲開，第三頭卻被他引到白從禮身邊。
他故意的。
白從禮被迫停下施法，揮手打散火焰。
就在這一瞬，洛昭臨打出一張雷符。
不是打他，是打他腳下的地。
轟！
地面炸開，碎石飛濺。
白從禮踉蹌一步，身上黑紋猛地一閃，接著滲出黑血。
他低頭看手臂，發現面板開始脫落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還撐得住……”他喃喃。
洛昭臨冷笑：“你撐不住了。你的身體早就爛透了。你以為你在控制力量？其實是力量在吃你。”
白從禮抬頭，眼神瘋狂：“哪怕被吃掉，我也要把你拖進地獄！”
他抓起十字架，再次高舉。
這一次，他用自己的血塗滿整個十字架。
十字架發光，變得通紅。
地宮深處傳來響動，好像有甚麼在回應他。
洛昭臨識海警鈴大作。
星軌羅盤自動推演。
畫面閃過：白從禮引爆全身魔紋，引發崩塌，整個地宮都會塌。他們會死在裡面。
她立刻傳音：“不能讓他完成最後一擊。打斷他，現在！”
謝無厭不再保留，調動全部金靈根力量，斬星劍燃起金色火焰。
他躍起，一劍劈下。
白從禮舉十字架擋。
兩件法器相撞，爆發出強光。
咔——
十字架裂開一道縫。
白從禮噴出一口黑血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撞在牆上。
他想爬起來，動作卻很慢。
魔紋已經爬到脖子，面板大片掉落，露出發黑的肉。
洛昭臨盯著他，忽然開口：“你女兒白清露，死前才知道自己是你煉藥的容器。你覺得她恨你嗎？”
白從禮身體一僵。
“閉嘴！”
“她喊你父親的時候，是真的把你當親人。可你呢？把她當成工具，當成祭品。你還配當父親？”
“我說了閉嘴！”他怒吼，拍地想站起來。
但他撐到一半，突然彎腰，又吐了一口黑血。
這次，血裡帶著碎肉。
他顫抖著手摸額頭，發現紅紋已經進了腦子。
他撐不了多久了。
洛昭臨靠在牆邊，呼吸沉重。她也很累，但她不能倒。
她對謝無厭說：“等他再動，你就刺他心口。那裡是連線點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劍尖指向白從禮。
白從禮緩緩抬頭，眼神充滿怨恨。
“你們贏不了……歸墟一定會開……有人比我更想見到那天……”
他抬起還能動的手，還想結印。
謝無厭衝了上去。
劍光落下。
白從禮抬手擋，但慢了一拍。
斬星劍刺穿他的肩膀，把他釘在牆上。
他慘叫，魔紋劇烈跳動，整張臉開始崩解。
洛昭臨識海中的星軌羅盤輕輕一震。
一塊新的碎片拼好了。
逆命點數+1。
她知道，這是逆轉一次命運的結果。
白從禮靠在牆上，喘氣，血不斷從嘴裡流。他看著兩人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們以為……殺了我就結束了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地宮深處。
“真正的神……還在等你們。”
謝無厭拔出劍，白從禮身體一軟，滑坐在地。
魔紋停止蔓延。
他死了。
地宮安靜下來。
牆上的紅符慢慢熄滅。
洛昭臨鬆了口氣，整個人往後倒，靠在石壁上。她太累了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邊，蹲下，摸她額頭。
“還能撐住嗎？”
她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能。”
他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，然後站起身，看向地宮深處。
那裡還有一條路。
幽藍的光從裡面照出來，像是在召喚。
洛昭臨閉著眼，忽然說：“別過去。”
謝無厭回頭。
“為甚麼？”
她睜開眼，瞳孔中有星光閃動。
“那不是出路。”她說，“是陷阱。”
謝無厭皺眉。
她抬起手，指向白從禮的屍體。
“你看他手腕。”
謝無厭走過去，蹲下檢視。
骷髏串珠最後一顆還沒斷。
裡面的眼球還在轉。
盯著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