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劍停在白從禮喉嚨前。
地宮四角突然衝出五個人。他們動作一致，腳步很輕，手裡拿著弩，箭頭閃著紫黑色的光，全都對準洛昭臨的心口。
不是活人。
洛昭臨一眼就看出來了。這些人眼睛發灰，面板下有紅線在動，沒有呼吸。是被人抽了魂的血傀，專門用來殺人的。
箭射了出來。
聲音很尖，劃破空氣。
謝無厭立刻轉身，揮劍掃出一道劍氣，砍掉了三支箭。但還有兩支擦過他肩膀，扎進大腿外側，釘進地面時還在抖。
他悶哼一聲，膝蓋一彎，單手撐住劍才沒倒下。
洛昭臨看得清楚——那是“斷脈散”，修真界最毒的藥之一。中了這個毒，經脈會像被蟲咬一樣疼，一個時辰內血液變黑，人也會死。
她沒多想，抬手按住右眼。
紗布下的傷口裂開，血順著手指流下來。
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忽然震動，碎掉的星星慢慢轉動，連成一條新路線——這是命格置換的新功能：傷換到自己身上。
系統沒說話，只在她腦中出現一行字：【警告：毒素太強，你扛不住太久，最多三炷香時間。】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噴在掌心。
手指在空中畫符，符剛畫完就燒起來，火光裡出現兩個字：“換命。”
一股冷氣從她胸口炸開，衝向全身。
謝無厭身上的傷口突然流出紅血，原本發黑的面板開始變正常。而洛昭臨脖子上一下子冒出紫黑色的紋路，像藤蔓往上爬，一直爬到下巴。
她腿一軟，靠在銅鼎上才沒倒。
呼吸變得很重，每吸一口氣都像刀割喉嚨。
謝無厭抬頭看她，眼神變了。
他聲音很低：“你做了甚麼？”
她沒回答，抬起左手，用指尖蘸血，又畫了一道符。
這是星象推演，用自己的血換線索，能知道三天內的關鍵資訊。
符還沒畫完，火就起來了。
火光裡出現四個字：東南藥櫃。
接著畫面清楚了——第三格，一隻青瓷瓶，瓶上有星紋，裡面裝著淡綠色的粉末。
她記住了。
然後手一鬆，整個人滑坐在地。
謝無厭想扶她，剛動一步就被她抬手攔住。
“別過來。”她說，“你現在沒事了，還能打。我這身體……還死不了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他知道她做了甚麼。
她把他的毒全接過去了。
明明知道會死，還是做了。
他站著不動，握劍的手青筋暴起，虎口裂開的地方又開始流血。但他顧不上。
他只看著她。
看她靠著鼎，一點點站起來，看她扶著牆往東南走。
地上留下她的血腳印，一步一個。
她走得很慢，但沒停下。
每走一步，脖子上的紫紋就更深一點。
空氣中有輕微的靈力波動。
她停下，閉眼感受。
地上有陣法，走錯一步就會觸發機關。她用星軌羅盤點對點確認安全，才繼續走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看她背影。
她的衣服全被汗溼透了，走路時肩膀直晃，但她沒回頭。
直到離藥櫃還有三步，她才停下。
那是個三層木櫃，表面刷了漆，看起來普通。但她知道不對。
剛才畫符時，系統提示逆命點數加了三點。
說明她選對了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可能是陷阱。
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探陣符，夾在指間彈出去。
符飛向藥櫃，在離櫃一尺的地方突然自燃。
火焰騰起，顯出密密麻麻的紅符紋——整個櫃子裡面都是爆炸符，只要開啟門，就會炸穿屋頂。
她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藥櫃。
是殺局。
專門等她來拿藥的時候引爆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謝無厭拄著劍走過來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讓我試試。”他說。
她搖頭：“不行。你剛解毒，經脈太弱，扛不住爆炸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這是衝我來的。他們就是要我動手那一刻。”
他站在她旁邊，低頭看她。
她滿臉是汗，嘴唇發紫，脖子上的毒紋已經到了耳根。
但她眼神很穩。
穩得嚇人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知道甚麼？”
“你會死。”
她笑了下，聲音啞：“我沒那麼傻。系統都報警了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為甚麼還要換？”
“因為你得活著。”她說，“外面三州還沒平定，裴仲淵雖死但勢力還在，北境隨時會亂。你是統帥，是九王爺，只有你能穩住局面。”
她看著他：“而我……只是個占星的。死了也沒關係。”
他說不出話。
她伸手，輕輕碰了下他腰間的玄鐵令。
“你還記得這個嗎？你說‘昭臨吾愛’。現在我信了。”
他喉嚨動了動。
她轉身面對藥櫃，抬起手。
“我要開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他抓住她手腕，“至少讓我替你擋一下。”
她甩開他：“你擋不了。這是定向爆破，只針對我。你站遠點。”
他沒動。
她冷笑：“謝無厭，我現在是你主子，聽命令了嗎？退後十步！”
他盯著她很久，終於鬆手，慢慢後退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用最後一點靈力，把手貼上櫃門。
就在她碰到木板的瞬間——
櫃底衝出一股寒氣，直撲她手腕。
她猛地縮手，同時扔出第二張符。
符貼櫃就炸，火光中顯出新的符紋：三層結構，引線藏在第三格底部，連著青瓷瓶的底座。
果然是想讓她親手開櫃。
她喘口氣，靠在牆上。
毒已經爬到太陽穴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但她還是看清了——瓶子不能拿，拿了就炸。
可解藥就在裡面。
怎麼辦？
她閉眼，再次用星象推演。
這次她用自己的血當代價，強行延長預知時間。
畫面閃出來——
她看到自己用傀儡符控制一具血傀，讓它去拿瓶子。血傀碰櫃，爆炸發生，但她提前躲開，只受輕傷。然後她撿起碎片裡的綠粉，混進隨身帶的安神散裡，做成解藥。
可行。
她睜開眼，從香囊裡摸出最後一張傀儡符。
手在抖，差點拿不住。
謝無厭看見她動作，立刻明白她要幹甚麼。
他衝上來：“你已經沒力氣了！別再用了！”
她抬手，又甩出一道符，貼在他胸口。
定身符。
他身體僵住，動不了。
她看著他，聲音很輕：“對不起。但我必須做完。”
說完，她把傀儡符扔向最近的一具血傀。
符落在它額頭上。
血傀雙眼變黑，轉身走向藥櫃。
她屏住呼吸。
血傀伸手，開啟第三格，取出青瓷瓶。
一秒。
兩秒。
甚麼都沒發生。
她剛鬆口氣——
瓶子突然在血傀手裡炸開。
綠粉四濺，血傀當場化成黑煙。
緊接著，整座藥櫃轟然爆炸。
火浪撲來。
她抬手甩出一道屏障符，擋住大部分衝擊，但仍被震飛，後背狠狠撞上石壁。
她吐出一口血，癱在地上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脖子上的紫紋已經繞過臉頰，快蓋住左眼。
謝無厭終於掙脫定身符，衝到她身邊。
他抱起她，發現她體溫在下降。
“藥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藥在碎片裡……瓶子炸了……但藥沒燒完……快……”
他立刻衝過去，在瓦礫裡翻找。
終於找到一小塊沒碎的瓷片，上面沾著一點綠粉。
他抓起來塞進懷裡。
回頭時，她正看著他，嘴角有一點笑。
“我還……沒輸。”
她的眼睛慢慢閉上。
他抱著她，抬頭看向地宮深處。
黑暗裡，更多血傀正在靠近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他握緊斬星劍，把她護在身後。
劍尖垂地，滴下兩行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