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手按在洛昭臨肩上，斬星劍橫在身前。五個戴白瓷面具的人站在大廳盡頭，手裡捧著黑色的心臟。地上的刑具傀儡蹲著，眼睛閃著灰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鞋底踩碎了地上的一塊晶石。
洛昭臨沒動。她的手指還在識海里划動星軌。剛才她用命格置換反控了那些心臟的聯絡，但陰氣還在身體裡亂竄，像針扎進骨頭。
“他們不是活人，”她說，“也不是死人。是被用來裝東西的殼。”
謝無厭點頭：“裴仲淵要的不是屍體，是要能裝命格的身體。”
“影衛首領……”她聲音變低，“是他最後一步棋。”
話剛說完，她突然抬手捂住左眼。一陣劇痛從眼裡傳來，眼前出現一片著火的房子——那是她十六歲那年，天機閣起火的夜晚。
她咬牙忍住，從袖子裡拿出兩張殘圖。一張是從國師府拿來的碎片，另一張是在聖光教地下找到的預言書邊角拓印。
兩張圖的邊緣不整齊，但靠近時自動貼合在一起。
謝無厭看著她：“你要在這裡用？”
“只能在這裡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星軌羅盤亮了。它說……現在就是時候。”
她把圖按進地面凹槽。那裡有一圈斷開的星紋，形狀和玄鐵令背面一樣。
咔。
一聲輕響。
圖嵌進去的瞬間，密室牆壁上的星紋開始發燙，紫光從縫裡冒出來，像有甚麼東西醒了。
空氣震動起來。
光影出現在半空——青瓦屋頂、掛著銅鈴的屋簷、巡邏的弟子……全是天機閣毀掉前的樣子。
畫面忽然拉近。
一個穿白袍的女人推開一個小女孩，轉身面對拿劍的黑衣人。刀光一閃，血濺到柱子上。
小女孩尖叫著撲過去，卻被符咒彈開。她抬頭，眼裡映出滿天星星。
高臺上站著一個人，穿青色長衫，手裡拿著摺扇，右臉有紅色胎記。
裴仲淵。
他開口說話，聲音清楚傳來：“雙瞳出現，天下大亂。今天殺這裡的人，不是我想做，是天命要我這麼做。”
畫面繼續。
黑衣人殺長老，動作僵硬，走路也不對勁。洛昭臨瞳孔一縮，死死盯著那人側臉。
“等等。”她喉嚨發緊，“那是影衛首領……但他不對。”
謝無厭眯眼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他的眼睛。”她聲音發抖，“沒有神。他是被人控制的。”
她立刻用雙瞳之力看清楚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震動，七塊碎片都亮了。
她看得更清了——
這人出招的方式和影衛首領完全相反。他用右手拿劍，可影衛首領是左撇子。
而且他走路先邁左腳，這不是正常人會做的動作。
“不是他自己。”她脫口而出，“是有人借了他的身體！裴仲淵用移魂術上了他的身，讓他動手殺人！”
話剛說完，影像炸開了。
轟！
強光爆發，氣浪掀翻石柱。碎石飛來，洛昭臨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一把拉進懷裡。
謝無厭轉身擋住衝擊，護住她頭頸。一塊石頭擦過他肩膀，劃破衣服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灰塵慢慢落下。
兩人站著，呼吸都很輕。
洛昭臨抬頭看著空中還沒散的光影，嘴唇發白。她知道剛才看到的是真的。那個被當成魔教餘孽殺死的影衛首領，根本不是兇手。他是第一個被利用的人。
“所以當年……”她聲音沙啞，“大家都錯了。天機閣不是內鬼乾的，也不是魔教入侵。是你哥哥自己做的局，還把罪名推給別人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。他看著前方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
裴仲淵殺了人，還讓忠僕背了三十年罵名。連影衛死前說的那句“星子現世，天下歸一”，也被說成是叛徒的話。
現在，真相終於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，殘圖發出最後一道光。
七道星紋升起，纏上洛昭臨識海里的星軌羅盤。羅盤輕輕震動，進度條跳了一下：【命格修復進度：38%】。
同時，她掌心一熱。
逆命點數增加了。
系統還是沒說話，但她這次感到了回應。這不是隨便給的獎勵，是她做了重要改變後的結果。
她改變了過去的誤解，揭開了真正的罪行。
這才是“逆命”的意思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扶著牆站直。左眼還在疼，但她強迫自己睜開。
“我們還有時間。”她說，“月亮還沒圓。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，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看清了他的計劃。”
謝無厭轉頭看她。
她臉上有血絲，手在抖，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他玩了一輩子命格，卻忘了最簡單的道理。”
“甚麼？”
“人心不是棋子。”他說，“你不是他能算準的角色。”
她想笑，沒笑出來。
這時，密室四壁的星紋又響了。紫光順著地面流向中央凹槽。殘圖雖然暗了，卻沒有壞，反而浮起來一點，慢慢轉動。
一道新的光影出現。
不是過去的畫面。
是一段記憶——昏暗的走廊、鐵鏈拖地的聲音、一個女人坐在角落，頭髮披散，被鎖鏈綁著。
女人抬起頭。
眉眼間，和洛昭臨很像。
“娘……？”她聲音一顫。
光影一閃就沒了。
殘圖徹底熄滅，落在她手裡。還有溫度，像剛從火裡拿出來。
她低頭看著圖，又抬頭看向謝無厭。
“我必須進去。”她說，“地宮最深處關著兩個人。一個是我的母親，另一個……是真正的封印者。”
謝無厭點頭：“那就走下去。”
他伸手抓住她手腕，把她拉近。兩人站在一起，周圍星光還沒散。
就在這時，洛昭臨識海一震。
星軌羅盤突然跳出三個選項。
【命途選擇一：放棄找母親，先破解裴仲淵的命格陣法】
【命途選擇二：用逆命點數預知三天內的結局，代價是暫時看不見】
【命途選擇三：啟用命格置換，交換謝無厭和裴仲淵的運勢，持續十二個時辰】
她盯著這三個選項，呼吸變重。
這不是普通的提示。
這是日月交匯的時候，系統第一次在危險區域給出選擇。
危險來了。
她抬手擦掉眼角的血，正要說話。
謝無厭忽然皺眉。
“外面有聲音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密室角落傳來金屬摩擦聲。
一根原本斷了的鐵鏈，正在緩緩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