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鏈子在地上拖著,聲音越來越近。
洛昭臨站著沒動。她看著識海里的星軌羅盤,七塊碎片在發燙,紫光一圈圈盪開,掃過她的腦子。
剛才看到的畫面太短,只能拼出一點點真相。
還不夠。
她抬起手,指尖從眉心往下壓,像是要把甚麼從腦袋裡挖出來。識海晃得厲害,嘴裡有一股血腥味。
謝無厭站在她旁邊,一隻手已經抓住劍柄,眼睛盯著那根移動的鐵鏈。他沒說話,身體繃得很緊。
洛昭臨閉上眼。
星軌羅盤猛地一震,七塊碎片同時亮起,光芒纏住她的記憶,往深處拉。
畫面變了。
不是地宮,也不是密室。
是一條長廊。青石鋪地,兩邊掛著銅燈,風吹得火光搖晃。空氣裡有藥味,還混著血味。
影衛首領被兩個人架著走,腳步很重。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傷口,血順著胳膊滴到地上。臉上的刀疤發青,嘴唇是紫色的。
前面是一扇鐵門,門上有奇怪的符文。門縫裡透出紅光。
裴仲淵站在門後,手裡拿著一把金色摺扇,右臉的紅胎記一閃一閃,像在跳動。他看著被押進來的影衛首領,笑了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說,“再撐一會兒,就快成了。”
影衛首領抬起頭,眼神還有神。他咬著牙說:“你……別想用我……動手。”
裴仲淵搖頭:“我不是要你動手。我要的是你的身體。”
他開啟摺扇,輕輕一抖。一道紅光飛出,鑽進影衛首領的眉心。那人立刻全身抽搐,雙膝跪地,喉嚨裡發出怪聲。
裴仲淵走到他身後,把手按在他頭頂,低聲唸咒。
影衛首領的眼睛開始變色,從黑變成灰。他的右手慢慢抬起來,握住了腰間的劍。他是左撇子,可現在用的是右手。
他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向天機閣主所在的主殿。
洛昭臨看到了母親。
母親穿著白色長袍,站在大殿中間,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——那是十六歲的自己。母親抬頭看著衝進來的影衛首領,臉色變了。
“住手!”她喊,“你不是他!”
影衛首領沒有停下。他舉起劍,動作僵硬,像被人控制了一樣。
母親把小女孩推開,袖子裡飛出一張符紙,打向對方眉心。符紙炸開,只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焦痕。
他還是往前走。
母親抽出短刀,迎上去。
刀和劍撞在一起,火花四濺。
她擋了三下,第四下時被劍刺中胸口。血噴出來,濺到了柱子上的星圖上。
她倒下的時候還在回頭看女兒,嘴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影衛首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劍尖還在滴血。他忽然抖了一下,眼裡閃過一絲清醒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聲說,“我不是……殺人……”
裴仲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“要怪,就怪你女兒的雙瞳吧。”
他走上前,踢開屍體,從洛昭臨母親的手指間拿走一枚玉簡。然後轉身,對門外揮手。
火把扔了進來。
房子燒了起來。
畫面還沒結束。
影衛首領被拖回密室,鎖在牆上。他只剩一口氣,喉嚨裡發出呼哧聲。裴仲淵蹲在他面前,輕聲說:“放心,我會讓他們記住你是叛徒。三十年,沒人會懷疑。”
影衛首領用盡力氣,說出幾個字:
“星子現世……天下歸一……”
裴仲淵笑了:“你說反了。應該是‘雙瞳現世,天下大亂’。這句我會替你傳出去。”
他站起來,走出門。
鐵門關上。
黑暗降臨。
記憶斷了。
洛昭臨猛地睜開眼,眼淚掉了下來。她沒擦,也沒動,整個人僵在那裡,連呼吸都停了。
原來如此。
那個被罵了三十年的影衛首領,根本不是兇手。他是第一個死的人,也是第一個看清真相的人。
他臨死前說的話,不是詛咒,是預言。
是希望。
她喉嚨發緊,想說話,卻只能發出一點聲音。
謝無厭立刻上前,雙手扶住她肩膀,把她拉進懷裡。他沒問怎麼了,也沒勸她別想。他知道她看到了甚麼。
他只是抱著她,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,一下一下。
“我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重。
洛昭臨靠在他胸口,手指慢慢收緊,指甲掐進掌心。痛讓她清醒了一點。
她終於明白母親為甚麼會被抓。也明白自己為甚麼非死不可。
雙瞳現世,不是災禍。
是威脅。
威脅到了裴仲淵的計劃。
所以他要滅口,要嫁禍,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天機閣是因為預言而亡,而不是被人害的。
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,動作很重,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刮下去。
“我不是來翻案的。”她低聲說,“我是來收債的。”
謝無厭點頭:“那就一筆一筆算。”
他鬆開她,退後半步,但手還搭在她手臂上,沒有完全放開。
洛昭臨站著沒動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還在轉。七塊碎片比剛才更亮了一些,邊緣開始出現細紋。進度條跳了一下:【命格修復進度:38% → 41%】。
逆命點數增加了。
系統沒提示,但她能感覺到。每次逆轉命運,它都會回應。這一次特別明顯。
因為她改寫的不是一個小事。
她翻的是整個滅門案的結論。
從“內鬼作亂”變成“幕後操控”,從“叛徒伏誅”變成“忠僕蒙冤”。
這才是真正的逆命。
她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線。羅盤跟著轉動,指向下一個可能的方向。
就在這時,角落裡的鐵鏈突然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,是直接停。
像是有甚麼東西斷了。
洛昭臨和謝無厭同時轉頭。
鐵鏈垂在地上,末端有一點暗紅,像是幹掉的血。
謝無厭皺眉,往前邁了一步。
洛昭臨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別過去。”她說。
她盯著那截鐵鏈,瞳孔微微縮緊。
識海里,星軌羅盤的一塊碎片突然變暗。
不是全滅,是邊上裂了一道小縫,像承受不住壓力。
她剛解開的記憶,似乎觸動了甚麼。
地宮深處,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。
像是鎖開了。
又像是,有人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