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關上了。謝無厭抱著洛昭臨走進密室。他沒停下，直接走到中間的石桌旁。
桌上有一封信。信封發黃，上面寫著三個字：謝雲舒。
那是他母親的名字。
他把洛昭臨輕輕放在牆角，脫下外袍墊在她身下。她臉色很白，呼吸很弱。謝無厭摸她的脈，跳得慢，但還在。
他低頭看她的手。指尖在抖，掌心有一道燒傷的痕跡。旁邊掉著半張符紙，邊緣是黑的，中間有個幹了的血點。這符他沒見過，紋路也不像她平時畫的。
這不是她自己畫的。
是系統給的。
系統平時不會說話，只有遇到大危險時才會自動出符。這張符出現，說明她體內的星軌羅盤已經判斷——這裡太危險，她一個人應付不了。
他收回手，走向石桌。
手指碰到信封時停了一下。
三十年了。宮裡都說母親死在冷宮，病死的，連葬禮都沒有。他從小聽人說，她失寵後瘋了，咬舌自盡。可影衛死前說的話，地宮地圖的線索，還有洛昭臨用雙瞳看到的畫面……都在告訴他，真相不是這樣。
他撕開信封。
信紙展開，字跡清秀，墨色有點淡：
“如果你看到這封信，說明我沒回來。地宮不是陵墓，是封印的地方。葬星淵下面鎮著不該存在的東西。裴仲淵不是國師，他是來解封的人。他要用雙瞳之血喚醒‘歸墟’。而你身邊的那個姑娘……她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。記住，別讓她獨自赴死。”
謝無厭看完，手指一緊，信紙被捏皺。
他站在原地不動。
原來如此。
母親沒死。她是自願進來的，為了守住這個封印。而裴仲淵，那個穿青衫、拿摺扇、總說仁義的人，早就不是人了。他是來解開禁制的，等的就是雙瞳現世那天。
洛昭臨就是那天。
十六歲生日那天，她被人毒死，魂穿到這具身體裡。時間太巧了，不是意外，是安排好的。他們要的不是她的命，是她的血。
他慢慢把信摺好，放進胸口的內袋，貼著心臟。
抬頭時，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隻會殺人的王爺，也不是隻想著找母親的孩子。他是知道真相的人，也是必須做點甚麼的人。
他走回洛昭臨身邊，蹲下，一隻手扶她肩膀，另一隻手搭她手腕。
脈比剛才穩了些。
就在這時，她突然一抖。
眼睛猛地睜開。
不是平時的顏色，也不是平常那種亮光。
是全黑的，像看不見底的井。
她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：
“謝無厭……快走。”
他沒鬆手。
反而靠近一點，額頭幾乎碰到她：“我不走。”
她的眼珠動了一下，想躲，但沒力氣。
“你說過要改命。”他聲音低，“現在輪到我來改你的命。”
她又張嘴，像是想說甚麼，最後只是閉上眼，又昏過去了。
謝無厭沒動。
還跪在地上，一手撐地，一手握著她的手。
他知道她說“快走”不是怕死，是看到了甚麼。系統出了求救符，她本人也發出警告，說明危險已經到了識海層面。這種危險，逃不掉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。
有三卷竹簡，一本皮冊。他拿起最上面那捲，開啟一看，全是古字，講的是星軌和命運的關係。最後寫了一句：“雙瞳者承天命，血祭則門開。”
他放下竹簡，拿起皮冊。
翻開第一頁，是一幅星圖，和洛昭臨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很像。不同的是，這幅圖中間少了一塊，像是被人挖掉了。
他盯著那空缺看了很久。
然後合上皮冊，放回去。
轉身時，看到石桌角落壓著一塊玉牌。很小，黑色。正面刻著一個“淵”字，背面是斷開的星紋。
他拿起來看了看。
材質像玄鐵，但更輕。摸上去冰涼，還有一點震動，好像在回應甚麼。
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玄鐵令。
拿出來一看，星髓石正泛著紫光，比之前亮很多。而且光集中在一點，正對著玉牌。
這兩樣東西有關聯。
他把玉牌收進袖子，回到洛昭臨身邊。
她還在睡，呼吸平穩了些，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。右手不再抖，符紙開始變成灰，一點點飄落。
他坐在她旁邊，背靠石壁，斬星劍放在腿上。劍柄上有血，是他自己的，也有打傀儡時留下的。
他握緊劍柄，沒再說話。
外面沒有聲音，密室像個封閉的空間，把他們隔開了。
但他知道，時間沒停。
離月圓之夜只剩三天。
裴仲淵一定在準備開啟歸墟。三州諸侯被控制，北境使者不斷施壓，白從禮雖死，禁術已經啟動。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果：他們要把洛昭臨帶到葬星淵最底層，用她的血開啟封印。
可她不是祭品。
她是破局的人。
信裡說了——她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。
謝無厭低頭看她安靜的臉。
當年雪地裡那個小姑娘，十六歲就敢站出來，說“這人我保了”。後來一次次幫他擋災，逆天改命。她明明可以躲，卻每次都衝上來。
她不是為了當英雄。
她是為了活下去。
現在，有人想把她當鑰匙，去開啟不該開啟的門。
他不會讓這事發生。
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，動作很輕。
“你說你要逆命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那我就陪你逆到底。”
話剛說完，她手指忽然動了。
不是抽搐。
是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輕輕一拉，好像怕他真的走了。
謝無厭愣了一下。
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但眼神軟了一些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包在自己掌心裡。
外面風很大，守墓傀儡的綠火還沒滅。
但這間密室裡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一長一短。
穩定地交替著。
他閉上眼，休息。
下一秒，眼睛突然睜開。
斬星劍抖了一下。
不是他動的。
是劍自己在震。
他低頭看。
劍尖指著洛昭臨的方向，微微晃動，像被甚麼拉著。
他看向她。
她還在睡。
但她左眼眼皮底下，有甚麼在動。
像是星星，在面板下游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