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階口的石像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綠色的火光在它眼眶裡亮起,照亮了半邊通道。它盯著洛昭臨,好像認識她一樣。
謝無厭沒等它動手,一劍就砍了過去。
劍劈在石像肩膀上,火星四濺。他的手被震得發麻,碎石飛了一身。可那石像一點沒動,舉起巨戟就砸下來。謝無厭側身躲開,戟尖擦過胸口,衣服劃開一道口子。
洛昭臨靠牆站著,右眼疼得像要裂開。剛才看到命格線被黑氣腐蝕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。她想喘口氣,可一呼吸,胸口就像壓了塊石頭。
她抬手摸了摸眼睛,指尖沾上了血。
不是眼淚,是血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。東南角有陣眼,但守墓傀儡擋著路。謝無厭一個人撐不了多久。她咬牙催動雙瞳,想再看一眼星軌羅盤的位置。
就在她集中精神的時候——
腦袋裡猛地一炸。
星軌羅盤開始瘋狂旋轉,星星亂飛,像是被人砸進天幕又彈回來。她抱住頭,膝蓋一軟跪在地上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。
“啊……!”
太疼了,眼前發黑,耳朵嗡嗡響,像有無數根針從眼睛扎進腦子,一直穿到後頸。她想喊,卻叫不出聲。
謝無厭聽到聲音回頭,一眼就看見她跪在地上,手指摳著額頭,指縫全是血。
他立刻扔下戰鬥,衝過來單膝跪地把她摟住,一手扶肩,一手托住她的頭:“洛昭臨!醒醒!”
她牙關緊咬,全身發抖,嘴唇發紫。
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反噬。這次不一樣。她的命格在震盪,系統失控了。
“想想系統!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能控制它!用功能!逆命點數能穩住你!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劈開了混沌。
洛昭臨猛地睜眼,視線模糊,但她想起來了。
命格置換。
她試過一次,把白從禮的血契反噬回去。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用系統改別人的命運。如果那時候能調運勢,現在能不能……把自己的命格和星軌羅盤對調?
只要讓失控的星軌暫時繫結別人——哪怕只是個虛影——也能分走衝擊。
她顫抖著抬起右手,在空中畫出一道星軌。血順著指尖滴下來,在地上留下幾個紅點。
她咬破舌尖,強迫自己清醒,低聲說:“以吾命格,暫代星軌——命格置換,啟。”
話剛說完,識海里的風暴停了一瞬。
星軌羅盤的旋轉慢了下來,碎星一顆顆歸位,拼成完整的圓盤。指標劇烈晃動,發出咔咔聲,像卡住的齒輪終於咬合。
然後——
停住了。
指向通道盡頭。
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石門,嵌在巖壁裡,邊緣刻著斷裂的星紋,和她母親留下的殘圖一模一樣。
密室。
她在意識快散之前看清了方向。
下一秒,身體徹底沒力氣,往後倒去。
謝無厭一把接住她,將她抱進懷裡。她臉色蒼白,雙瞳灰白交替閃爍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“東南……”她嘴唇動了動,“不是終點……再往裡……有間密室。”
謝無厭低頭看她,又看向那道隱秘的石門。
他沒說話,收起劍,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背,另一隻手擦掉她眼角的血。
他站起身,抱著她往前走。
通道越來越窄,黑霧貼著地面爬行,像躲著他們。越靠近石門,空氣越冷,撥出的氣息都帶著霜。
守墓傀儡站在臺階口沒追來,也沒動。綠火還在燒,但它像是被甚麼困住,只能轉頭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謝無厭走到石門前,發現門縫裡透出一絲紫光。
他伸手去推,門不動。
他低頭看懷裡的洛昭臨,她眼皮顫了顫,沒醒。
他皺眉,正想換個辦法,忽然注意到石門左邊有個凹槽——形狀像一塊令牌。
他立刻從她腰間取下玄鐵令,塞進去。
正好合適。
咔噠一聲,石門緩緩下沉,露出裡面的房間。
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,混著紙張腐爛和金屬生鏽的氣味。
屋子不大,四周都是書架,上面放著幾卷竹簡和一本皮冊。中間有張石桌,桌上放著一封信,信封發黃,寫著三個字——
“謝雲舒”。
那是他母妃的名字。
謝無厭眼神一沉,抱著洛昭臨跨過門檻。
剛踏進一步,身後的石門就開始上升,要關上。
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下。
他知道這門一旦關上就不會再開。
他走到石桌前,小心地把洛昭臨放在地上,讓她靠著牆坐好。她頭歪向一邊,呼吸還是很淺。
他拿起那封信,手指頓了頓,才撕開封口。
信紙展開,字跡清秀,墨色已淡:
“若你見此信,說明我未能歸來。地宮不是陵墓,而是封印之地。葬星淵下鎮著不該存在的東西。裴仲淵不是國師,他是解封人。他要用雙瞳之血喚醒‘歸墟’。而你身邊的那位姑娘……她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。切記,別讓她獨自赴死。”
謝無厭看完,手指收緊,信紙邊緣被捏出了褶皺。
他慢慢抬頭,看向仍昏迷的洛昭臨。
她臉上還有幹掉的血,嘴唇發青,手指冰涼。
就是這個女人,十六歲那年在雪地裡救了他,之後一次次為他擋災,改命逆天。
而現在,有人要把她當祭品。
他把信摺好放進懷裡,蹲下身探她的脈搏。
跳得很弱,但還在。
他剛鬆口氣,忽然發現她右手動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。
是指尖微微勾起,像是想抓甚麼東西。
他順著她的手看去——
她袖口滑出半張符紙,邊緣焦黑,像是被火燒過。符上畫著扭曲的星軌,中間一個血點正在慢慢擴散。
這不是她畫過的傀儡符。
也不是破陣符。
這是一張求救符。
而且是系統自動生成的。
他心裡一緊,立刻抬頭看她。
她眼皮猛地一跳,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,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開始掙扎,像是夢見了可怕的事。
謝無厭一把按住她肩膀:“我在!別怕!”
她睜開眼。
雙瞳不再是灰白交錯。
而是全黑,像兩口深井,照不出一點光。
她直直地看著他,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:
“謝無厭……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