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把藥碗放在桌上,藥汁已經發黑。她沒看老僕一眼,直接把破陣符塞進衣服裡,手碰到玄鐵令,感覺有點熱。
謝無厭站在門外,披風還沒脫。聽到裡面沒聲音了,他才推門進來。
“能走嗎?”他問。
“必須走。”她站起來,腳下一軟,扶住桌子,“白從禮敢換血,裴仲淵就會提前開地宮。我們不能再等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,瞳孔邊上發灰,血絲很多。他知道她不舒服,但沒攔她。
兩人一起出門,馬車已經在等。車輪壓著石板路,一直往北走。天上的月亮越來越圓,風吹過來有股怪味。
半個時辰後,他們到了葬星淵。
這裡以前是皇陵,現在只剩斷碑和爛柱子。地宮的門一半埋在土裡,上面刻著斷裂的星紋,跟洛昭臨腦子裡的圖案一樣。
謝無厭拔劍砍開藤蔓,劍尖插進石縫,用力一撬。轟的一聲,石門慢慢下沉,黑霧從縫裡冒出來,貼著地面向外爬。
冷氣撲面。
洛昭臨喘不上氣,胸口像被壓住。她按住心口,玄鐵令突然發燙,星髓石閃出紅光。
“這裡陰氣太重。”她說,“不是普通封印。”
謝無厭擋在她前面,劍橫在身前:“跟緊我。”
他們走進通道。
剛踩進去,溫度一下子變低。黑霧像針一樣扎面板,順著身體往腦子裡鑽。洛昭臨悶哼一聲,差點跪下,謝無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還能撐?”他小聲問。
她點頭,咬牙催動眼睛。視線本來就不清,現在更模糊,只能看到牆上的符文在動。
這不是死陣。
是活的。
她立刻拿出破陣符,咬破手指,在符紙上畫最後一筆,然後扔出去。
金光亮起,符紙轉著飛出,靈力散開。
可下一秒,黑霧縮成一團,把光吞了進去。光滅了,符紙變成灰,飄散了。
失敗了。
謝無厭眼神一冷,反手一劍劈向右邊牆縫。噹的一聲,一具黑色傀儡被砍飛,頭摔在地上碎了,露出裡面跳動的藍色符核。
另外兩具從兩邊衝來,長戟直刺洛昭臨喉嚨。
謝無厭轉身橫劍,砍斷一隻手臂,踢中第二具胸口。那傀儡退了幾步,關節吱呀響,又站了起來。
第三具從背後偷襲,戟尖已經頂到她後背。
洛昭臨猛地轉身,袖子裡滑出一張符,拍在傀儡肩上。符紙燒起青火,傀儡動作一僵,炸開了。
碎片還沒落地,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。
更多傀儡來了。
謝無厭把她拉到身後,劍尖滴著鏽色液體:“不止有陣,還有守衛。”
洛昭臨靠在牆上喘氣,左手緊緊按著眼睛。疼得像有人拿刀挖。她閉眼那一瞬,腦子裡震動。
星軌羅盤出現了。
碎星拼出箭頭,指向東南,浮出四個字:**陰煞核心**。
系統提示來了。
她記下方向,睜開眼時,眼角流出血絲。
“東南角。”她聲音沙啞,“陣眼不在門口,要往裡走。”
“那就打進去。”謝無厭擦掉劍上的髒東西,往前邁一步。
前方黑霧翻滾,五具傀儡站成一排,手裡拿著不同武器,關節上的符文發出幽光。
謝無厭先動手。
劍光一閃,砍向最左邊傀儡脖子。那傀儡居然躲開,還用戟擋住。火星四濺,謝無厭借力跳起,一腳踹中中間傀儡,把它撞向牆。
洛昭臨趁機掐訣,手指劃出軌跡,另一張傀儡符飛出,打向第三具臉。符紙貼上就炸,頭沒了,但身體還在往前走。
她心裡一沉。
這些傀儡不怕斷頭,不怕斷手,只要符核不壞,就能繼續打。
謝無厭一劍刺穿第四具胸口,拔出來時劍上已經出現坑。他甩掉鏽渣,低聲說:“這是陰鐵做的,沾血會變強。”
第五具突然衝上來,長矛直刺洛昭臨心臟。
她躲不開,謝無厭橫劍擋住,被震退兩步。矛尖離她胸口只有一點點距離。
洛昭臨伸手摸袖子,想找最後一張傀儡符。
沒有了。
剛才那張已經是最後一個。
她抬頭看通道深處,黑霧流動變了,像是有甚麼在呼吸。
東南角。
一定要過去。
她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血在手上,雙手結印,用血開啟眼睛第二層——**窺命之視**。
眼前變成暗紅色。
她看到了。
每具傀儡體內都連著一根黑線,通向地宮深處,最後聚在一個點上。那是陣法中心,也是陰氣源頭。
同時,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命格線。
原本和謝無厭纏在一起的紅線,現在正被黑氣一點點腐蝕,像被人慢慢割斷。
有人在改他們的命。
不是現在開始的。
是進地宮之前就開始了。
她立刻收手,閉上眼睛,一口血湧上來,她硬嚥回去。
“怎麼了?”謝無厭發現她不對勁。
“我們在被算計。”她聲音很低,“這陣不只是攔人,它在吃我們的命。再待下去,你會死。”
“那就別待。”他說,“東南角是吧?帶路。”
她搖頭:“我看不清路。黑霧太濃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,把劍插進地面。他撕開袖子,露出手臂上三條舊傷疤,咬破手指,在劍柄畫一道血符。
劍嗡嗡響,金光從符紋爬上整把劍。
“這是我最後一次用心頭血啟劍。”他說,“你要是死了,這劍也沒用了。”
話音落下,劍光沖天而起,照亮整個通道。
黑霧退了一瞬。
洛昭臨看清了。
前面三十步,有一條向下的臺階,通向更深的地方。牆上刻著星圖,跟她母親留下的殘圖一模一樣。
就是那裡。
她剛想走,腳下地面突然晃動。
臺階口,一尊石像睜開了眼,眼裡燃起綠火。
第一具守墓傀儡,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