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把《命軌紀要》塞進懷裡,風從塌陷的密室口吹進來,吹得她袖子亂晃。謝無厭站在外面,劍尖垂地,血順著劍刃往下滴,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她走過去,沒說話,伸手摸了摸袖子裡的殘圖。那東西很涼,她手指縮了一下。
“回去。”謝無厭開口,聲音很啞,“這裡不能待了。”
她點頭,沒反對。剛才打得太狠,腦子發沉,眼睛也疼,像是被磨過一樣。
兩人一路不說話,走過廢墟、山路和樹林,回到王府的靜室。門一關,洛昭臨靠在牆上喘氣,然後拿出兩張殘圖,平鋪在桌上。
一張是她在街上買的,邊角燒焦了;另一張是從白從禮手裡搶來的,上面還有血。兩張圖擺在一起,紋路對不上,缺口也合不了。
她閉眼,催動雙瞳。識海里,星軌羅盤慢慢轉起來,碎掉的命格拼圖發出微光。她感覺魂在震,像有人拿錘子往骨頭裡敲。
但她不能停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圖上。
紫光一閃。
兩張殘圖突然抖了一下,像是活了。上面的字動了起來,像蛇一樣纏繞。咔的一聲,它們拼在一起,嚴絲合縫。
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桌上浮起一道光影,慢慢展開——是地宮的全貌圖。
山勢、通道、禁制點都清清楚楚。中間有個紅點,寫著三個字:葬星淵。
謝無厭盯著那個點,伸手碰了碰投影。他的手頓住了。
“這裡……”他聲音發緊,“是我母妃的衣冠冢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。她知道他在想甚麼。小時候他被人帶走,只記得母親最後站在門前看了他一眼。那扇門,再沒開啟過。
她走到他身邊,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們一起去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看著她。她臉上沒甚麼表情,也沒說安慰的話。但她站在這裡,手很穩,眼神也很穩。
他喉嚨動了動,終於點頭。
就在這時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猛地一震。
一行字直接跳出來:
【地宮有裴仲淵佈下的陰煞陣,需準備破陣符】
洛昭臨皺眉。她早該想到。裴仲淵等這一天三十年,怎麼可能沒留後手?
“怎麼了?”謝無厭看出她不對勁。
“裡面有陣。”她說,“陰煞陣,專門傷人的陽氣。硬闖會死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他倒是挑了個好地方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洛昭臨指著投影上的幾個點,“這陣不是臨時設的,是早就埋在地脈裡的。他用了四十九根陰釘,釘死了地宮的氣運。要破陣,得用至親之血畫符。”
謝無厭馬上說:“我來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,“你是統帥,要是傷了根基,鎮北軍怎麼辦?皇帝那邊也會動手。”
“那你呢?”他看著她,“你最近用了太多逆命點數,命格不穩,連站都快站不住了。”
她沒否認。眼睛確實疼,胸口也悶,像壓了塊石頭。但她不能退。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她說,“我有系統。”
這話她說得輕,但語氣很重。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系統真能撐住?”
“它不會讓我死。”她說,“只要我還想改命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抬手碰了碰她的眼角。那裡有一道舊傷,一直沒好。
“你總是這樣。”他說,“別人替你擋災,你轉身就往危險裡衝。”
“因為你總會接住我。”她看著他,“而且,我不去,誰去?”
這句話讓他心裡一緊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裡沒了猶豫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們一起準備。”
他轉身要走,她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她說,“破陣符不能隨便畫。要選時間,還要測血的純度。我現在就看《命軌紀要》,找最合適的日子。”
謝無厭停下:“你要多久?”
“最快明天午時前。”她說,“但我得先休息一會兒,不然腦子不清醒。”
謝無厭點頭,剛要出門,又回頭問:“玄鐵令還在燙?”
洛昭臨低頭看。令牌貼在心口,星髓石泛著紅光,“昭臨吾愛”四個字比之前更淡了,幾乎看不見。
“它在預警。”她說,“不是針對我,是針對地宮。”
謝無厭眼神一沉:“他想困住我們。”
“那就讓他看看。”她把令牌按回懷裡,“是誰困誰。”
謝無厭走了。門關上後,洛昭臨坐在燈下,翻開《命軌紀要》。
書頁很脆,一翻就響。她一頁頁看,手指劃過一行行字。忽然,她停在一頁。
上面寫著:
“陰煞成陣,以親血為引,三更天動筆,辰時三刻焚符入土,方可破釘。”
她記下時間,繼續往下看。
又看到一句:
“歸位者死,非虛言也。然星子現,則命門開。”
她盯著這句,心跳加快。
這不是警告,是提示。
母親留下這本書,不是為了嚇她,是為了讓她找到入口。
她合上書,抬頭看桌上的地宮投影。紅點還在閃,像一顆不肯停的心。
她伸手,指尖點在“葬星淵”三個字上。
投影突然一抖。
一條新線浮現,從衣冠冢延伸到地宮最深處。旁邊出現兩個小字:
“命鎖”
她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地圖了。
這是命格連線。
裴仲淵把她和謝無厭的命,綁在同一個陣眼上。
她猛地站起來,想叫住謝無厭,可門已經關了。
她只能站著,盯著那條紅線,腦子裡飛快算。
如果破陣用的是謝無厭的血……
如果陣法反噬……
如果他們的命格一起斷了……
她抓起筆,蘸墨畫符。手有點抖,但她沒停。
第一道符剛畫一半,筆尖突然斷了。
墨滴落下來,正好蓋住“命鎖”兩個字。
她盯著那個黑點,呼吸變冷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她抬頭,看見謝無厭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疊符紙和幾根靈草。
“我讓工匠備好了材料。”他說,“你要的硃砂也送來了。”
她沒動,只是看著他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她開口,聲音很輕:
“如果破陣要用你的血,你會答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