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走在前面,腳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。謝無厭跟在她後面半步遠,手一直按在劍上。天還沒亮,雲很低,北風吹得斗笠晃了兩下。
玄鐵令貼在她胸口,一直在發燙。星髓石的光很弱,像快滅的炭火,但它指的方向沒變——正前方那座灰白色的殿,屋頂上有銀十字架,下面有三個人來回走動。
“明哨三個,暗樁至少五個。”謝無厭低聲說,“牆角有傀儡符的味道。”
洛昭臨點頭,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黃紙,用手指劃過符面。這是她昨晚畫的傀儡符,用的是煉丹剩下的藥渣,能騙過低階執事的靈識檢查。
她把符紙藏在手裡,往前走了兩步,故意歪了一下斗笠,露出半張臉。守門的執事立刻看過來。
“流浪的信徒?”那人問。
“逃難的。”洛昭臨聲音啞,“聽說聖光能救人,來求口飯吃。”
執事走近,拿銅鏡照她。洛昭臨不動,讓他掃全身。銅鏡照出一片灰霧,甚麼都沒顯示。她早就在衣服裡縫了鎮魂布,能遮住眼睛的氣息。
“進去吧。”執事揮手,“去後院跪著等淨化。”
兩人低頭走進大門,腳下青磚突然震了一下。洛昭臨停住腳步,玄鐵令猛地一燙,星髓石閃出一道紅線,直指地下。
“密室在下面。”她傳音。
謝無厭沒說話,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。這是他們約定的訊號——他先走。
後院很大,幾十個信徒跪成一圈,閉眼唸經。沒人抬頭。兩人混進去,慢慢往東邊偏殿挪。那裡有扇小門,一半被藤蔓蓋住,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袍的執事,腰上掛著一塊玉牌。
洛昭臨認得那塊玉牌——上面刻著“啟”字,是開密道的令牌。
她閉眼,星軌羅盤出現在腦海裡。北斗第七顆星微微抖動,系統跳出三個選項:
【選擇一:等執事換班再動手】
【選擇二:用命格置換讓他自己開門】
【選擇三:直接用傀儡符控制】
她選了第三個。
手指一彈,傀儡符飛出去,貼在執事背上。那人身體僵了兩秒,轉身掏出玉牌按在門上。石門滑開,露出向下的臺階。
謝無厭先進去,劍沒出鞘,但金靈根的氣息已經散開,空氣變得沉重。洛昭臨跟上,反手收回傀儡符。石門在身後關上,四周黑了。
臺階很長,越往下越冷。牆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紋路,像幹掉的血。洛昭臨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沾上一層黏糊的東西。
“是魂晶。”她說,“門是用信徒的精魄做的。”
謝無厭停下:“硬闖會驚動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從包袱裡拿出雷咒符。
這張符她留了很久。上次用是在剿匪戰,一擊炸碎八重陣法,之後三天抬不起手。但現在沒辦法。
她咬破手指,血滴在符紙上。硃砂線條亮起來,發出低沉的聲音。
“退後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往後退兩步,靠牆站好。
洛昭臨抬手,把雷符扔向盡頭的黑門。符紙在空中燒起來,變成一道紫電,撞上門板。
轟的一聲,像是雷在地底炸開。通道猛震,石頭碎屑亂飛。黑門炸成碎片,電光四濺中,露出一間大密室。
中間有石臺,半幅殘圖浮在空中,被銀十字架託著。幾十個信徒跪在地上,眼睛翻白,嘴裡冒藍煙。他們的魂魄被抽出來,匯成一條光流,灌進殘圖裡。
白從禮站在高臺上,白袍飄動,右手握十字架,左手掐訣。
他轉頭看見他們,笑了。
“來得正好!”他大聲笑,“我正缺兩個命格純正的祭品!你們的血,正好啟用殘圖!”
話剛說完,他手一揚,殘圖飛離石臺,衝向地面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信徒的魂魄全炸開了。藍光像潮水湧向殘圖,密室一下亮了。那些光扭曲著,變成一張張痛苦的臉,想尖叫卻沒聲音。
謝無厭拔劍。
斬星劍出鞘,金光暴漲。他橫掃一劍,劍氣切開魂流,藍光四散,像打碎的玻璃。
“護住她!”他吼。
洛昭臨沒動。她盯著殘圖,雙眼自動開啟。星軌羅盤在腦海飛轉,北斗七星連成一線,指向圖上的血紋。
她看清楚了。
那不是普通符文。那是地宮封印上的鎮邪銘文,先帝親手刻的,用來鎮壓葬星淵的文字。
“這紋路……”她喉嚨發緊,“和地宮的一樣!”
記憶回來了。十六歲那年,母親帶她進地宮,在石碑前跪下,教她背封印口訣。那時她不懂,為甚麼要記這些東西。
現在她懂了。
殘圖不是地圖。它是鑰匙,也是封印的一部分。甚至可能……就是當年母親藏起來的預言石板碎片。
白從禮還在笑:“你以為你能逃?三十年前,裴仲淵就用你的命格做了錨點!今天你回來,是註定的!”
洛昭臨不答。她抬手,玄鐵令貼在掌心。星髓石突然亮到極點,一道光射向殘圖。
兩件東西同時震動。
她感覺血脈在燒。玄鐵令裡的星核,和殘圖上的紋路,正在呼應。這不是巧合。兵符、殘圖、地宮、封印……全都連在一起。
謝無厭一劍劈開又一波魂流,手臂已經開始抖。金靈根撐太久會反噬,但他沒停。
“還能撐多久?”他問。
“三分鐘。”她說,“星隕馬上要來了。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殘圖。”
“我去搶。”
“不行!你現在過去會被精魄纏住,動不了。”
“那你有甚麼辦法?”
洛昭臨閉眼,星軌羅盤給出新提示:【逆命點數+30,可開啟命格置換,持續十二息】。
她睜眼:“我有辦法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如果我倒下,別管我。帶著殘圖走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這是命令!”她吼,“我不是為了救自己才來的!我娘還在下面!地宮一旦開啟,整個修真界都會亂!你要是死在這兒,誰守北境?誰替我完成?”
謝無厭看著她,眼裡有火。
然後他點頭:“好。但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挖出來再罵一遍。”
洛昭臨嘴角動了下,抬手按在心口。逆命點數瞬間清零,命格置換開啟。
她指著白從禮:“換。”
白從禮突然慘叫。他臉色發青,身體抽搐,手裡的十字架“噹啷”落地。洛昭臨只是晃了一下,沒倒。
信徒的魂流開始亂了。沒有十字架引導,精魄四處亂撞。謝無厭抓住機會,跳起來伸手抓殘圖。
白從禮怒吼:“你毀不了儀式!殘圖已經醒了!它認主了!”
殘圖在空中轉,血紋越來越亮。星隕的時間快到了。天邊隱隱有光撕開雲層。
洛昭臨抬頭,看見第一顆流星劃下來。
謝無厭的手離殘圖只剩一寸。
白從禮掙扎著爬起來,嘴角流血,還在笑。
“你們知道嗎?”他聲音嘶啞,“這殘圖……它選的主人不是你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洛昭臨。
“是你的血,喚醒了它。但它的命格……早就鎖定了另一個人。”